小顺子的铅笔在方格纸上划出第一道线,笔尖稳而直。黄师傅站在工作台旁,目光从少年的手移到易辰脸上,又落回那张尚未完成的简图上。他没说话,但站姿变了,不再像昨日那样抱着双臂、带着质疑,而是微微前倾,像是要把每一个动作刻进眼里。
易辰没看小顺子,也没看他。他拿起三棱尺,轻轻推到黄师傅手边。“你打了三十年铁,可知道每一锤下去,差一丝就废?”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工坊里刚升起的炭火声,“昨夜那块法兰能成,不是靠手感,是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符号在拦着你别打偏。”
黄师傅低头,盯着尺子边缘泛着冷光的金属棱线。他右手粗糙如砂石,左手萎缩微颤,此刻却缓缓伸出去,指尖触到尺身,又缩回。
“这些弯弯曲曲的记号,”他终于开口,“真比我的眼还准?”
“不是比你的眼准,”易辰抽出两张纸,一张只写着“Φ50”,另一张密布尺寸、公差、形位符号,“是你看不见的差。”
他转身从工具架取下两个轴件,一粗一细,递到黄师傅手中。一个表面留着深重锉痕,另一个光滑如磨石打磨过。
“这两个都是按‘Φ50’打的。”易辰说。
黄师傅掂了掂,皱眉:“差不了多少。”
“装上试试。”易辰已将模拟阀体组件摆上台面。粗的那个勉强塞入,卡住不动;细的那个滑动顺畅,却晃动明显。
“松的漏水,紧的拆不了。”易辰收回零件,“现在用的是ZG270钢料,热胀大,配合就得严。H7/g6,就是告诉你该留多少空隙——不多不少,刚好。”
黄师傅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那张带符号的图纸边缘。他认得字不多,但看得出那些线条和数字排布有序,不像胡乱涂画。
“我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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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辰点头,展开主阀密封槽剖面图挂在黑板上。“先讲Ra3.2。”
黄师傅盯着那三个字符,嘴唇微动,念不出。
“别管名字。”易辰不解释,转头对小顺子说:“取三块试件来。”
小顺子跑向材料箱,捧出三片不同处理的金属片:一道沟壑纵横,一道纹路细密如鱼鳞,一道平滑映出人影。
“闭眼摸。”易辰命令。
黄师傅迟疑了一下,闭上眼,手掌覆上第一块。粗糙扎手,像砂纸裹铁。
第二块,纹理均匀,略有阻力。
第三块,几乎无感,指尖滑过如抚水面。
“哪一块最不容易漏水?”易辰问。
黄师傅睁开眼,指着第三块:“这个。”
“Ra3.2就是这个手感。”易辰在黑板画出O型圈压缩示意图,“太糙,橡胶一压就磨破;太光,加工费翻倍,没必要。我们算出来,Ra3.2既能密封,又省工时。”
他在图上标出数值,再指旁边一行标注:“这里写Ra3.2,不是让你随便打,是告诉你必须达到这个表面质量。差一点,整套阀门就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