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从绘图板前抬起头,望着易辰背影喊了一句:“易工!”
易辰正俯身检查曲柄轴颈的研磨痕迹,听见声音后缓缓直起腰。他没回头,只是将手里的软布叠好放进工具袋。
“要是轴转太快,会不会飞了?”小顺子追问,笔尖停在图纸边缘。
易辰这才转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视线与少年齐平。“不会。”他说,“它越快,水提得越高。”
工坊里一时安静下来。黄师傅的手停在修模刀上,赵大爷的拐杖轻轻点地,易中海放下手中的千分尺。
易辰站起身,走向泵体旁一个预留的接口,拧开螺帽,接上一根废弃的透明玻璃管。管子另一端垂向地面,底部连着一段软胶皮,插进角落的水盆里。
“来。”他拍了拍手,“都看看。”
孙二婶原本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那口搪瓷缸,见状挤上前两步,踮脚往玻璃管里瞧。“这是干啥?水管还能看透?”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易辰握住曲柄,缓缓踩动脚踏连杆。
起初只有轻微咯吱声。接着,水盆里的水面微微晃动,一串气泡顺着玻璃管底部升起,像细珠串般向上爬行。几息之后,清水开始沿着管壁上升,越过泵体高度,最终稳定在半空中。
“哎哟!”孙二婶惊叫出声,“水……水咋往上走呢?底下没人抬啊!”
易辰停下脚踏,水流随即回落。“你看这头低,那头高。”他指着进水口和出水口,“轮子一转,里面叶轮搅动,把水从这边‘吸’进来,再从那边‘压’出去。就像你喝豆浆,用空心细管含住一头,嘴一抽,豆汁就上来了。”
“我们造的,就是个铁壳的大细管。”他顿了顿,“只不过力气不是嘴使的,是轮子带的。”
孙二婶瞪大眼,伸手摸了摸玻璃管外壁。“那它自己会吸?不用人一直蹬?”
“只要轮子转,压力差就在。”易辰说,“这就是道理。”
她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片刻后,忽然扭头看向易中海:“老易,你们天天守着这玩意儿,早知道能这样?”
易中海擦着一把扳手,头也不抬:“我只知道他画的线,比尺子还直。”
“可……可没烧煤,也没拴牛,凭啥能干活?”孙二婶仍不肯信,“自古挑水靠肩扛,拉井绳得两人轮班,这铁疙瘩咋就能替人出力?”
易辰没答,而是走到泵体侧面,示意她把手贴在壳体上。
她迟疑了一下,将掌心按了上去。震动细微却持续,像有股劲道在金属里奔流不息。
“它确实在用力。”易辰说,“但力气不是白来的。齿轮咬合多少度,阀门开闭多长时间,每一步我都算过。差一丝,水就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