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向墙上挂着的图纸，上面标着一行数字：“这一转，能把水送上房顶菜园。十个人挑一天，不如它转一刻钟。”
孙二婶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那些横竖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一拍大腿：“怪道你们整日画这些横线竖线！原来真能变出力气！”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茶缸差点撞到门框。“我得赶紧告诉李婶她们，这不是妖法，是‘科——学’！”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工坊内一时无人说话。小顺子低头盯着自己的绘图板，拿起铅笔，在“压力差”三个字下重重画了一道线，又补了两道。
易辰走到赵大爷跟前。老人仍拄拐立在图纸架旁，独眼凝视着一张蜗壳流道设计图，左手残指轻轻摩挲纸面边缘。
“您摸了一辈子木料，”易辰递过一支铅笔，“知道哪种纹路最扛劲。现在，我也想请您帮个忙——下次做木模，能不能试试按这个角度斜切？”他指尖点在图纸一处，“能让水流更顺，少起涡。”
赵大爷没接笔，也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斜角标注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指，沿着线条缓慢描摹了一遍。
“老话说‘巧匠手中无废料’。”他嗓音低哑，“你这图……也算新式手艺。”
说完，他接过铅笔，夹在耳后，转身走向木工台，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块槐木心料，放在台面上比对。
易辰点点头，回到工作台前。他翻开绘图本，撕下一页新纸，开始勾画单向阀结构草图。笔尖划动迅速，标注清晰：**启闭响应时间≤0.3秒，密封面锥角30，弹簧预紧力8N**。
小顺子悄悄挪近几步，掏出炭条，在自己的板子上临摹那个锥形阀体。画到一半，发现比例不对，立刻用指甲刮去重来。
易中海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工具。听到外面传来孙二婶高亢的声音：“……靠的是‘压力差’！易工亲口说的！”他嘴角微微一动，继续拧紧扳手上的螺丝。
黄师傅不知何时已收了工，靠墙站着，胸前衣袋鼓起一角，露出半截折痕明显的图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里嵌着铁屑与碳粉，忽然低声问：“明天……还教标注？”
“教。”易辰头也不抬，“上午九点，带游标卡尺。”
黄师傅应了一声，没走，反而蹲下身，开始整理锉刀。每一把都按粗细码放整齐，最后将那把刚学会读数的自制卡尺，轻轻放在最上层。
天色渐暗，工坊里没点灯。唯有西窗透进最后一缕光，照在泵体出水口上，映出一圈冷亮的金属弧。
易辰将画好的草图钉上墙面，退后半步审视。图钉扎入木板时发出轻响，像一声微不可察的落定。
他伸手去取另一张纸，指尖刚触到绘图本边缘——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李淑芬的声音：“易工！街道办要你明天去一趟，说是材料申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