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击打铁槽的声音持续不断,阳光斜照在飞轮边缘,闪了一下。易辰蹲下身,扳手卡进底座螺栓的六角口,拧紧半圈,又退回调校两丝。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蹭了蹭金属接缝,确认无渗漏。
赵大爷拄着拐走近,独眼盯着泵体下方湿漉漉的地面,忽然开口:“这玩意儿不停歇地转,比我孙子挑水还稳当。”
人群原本三三两两站着,听到这话陆续围拢过来。有人低头看水槽,有人伸手试水流,还有人踮脚往出水口里张望。
孙二婶提着第三趟满桶的水回来,裤脚溅满了泥点,喘着气嚷道:“我那旱了五天的韭菜畦,浇透了!原先得来回二十趟,今儿一趟就成!”她话音未落,李家媳妇抱着一摞脏衣裳挤到前头,抢着把木盆放进接水槽;王家老太太也颤巍巍端来两只陶罐,一边灌水一边嘀咕:“省劲是省劲……可这铁疙瘩真能扛住日晒雨淋?”
“它不歇。”易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只要井不干,就能一直抽。”
老张头站在人群外,叼着烟袋,冷声问:“省力气是好事,可一天省两个钟头,又能干啥?难不成还能多纺几匹布?”
吴会计没答他,只默默翻开随身记账本,算盘珠子在臂弯里轻轻晃动。他低头对照李淑芬留下的记录页,嘴里念着数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竖线。
小顺子凑过去,见他在列户数与取水量,立刻掏出绘图本,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一串算式:18户×6担×(180分钟-45分钟)=2430分钟。他咬着铅笔头,又换算成工时,写下“63工时/日”,画了个大大的惊叹号。
吴会计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按每户日均取水六担计,原需耗时三小时,现只需四十五分钟。一人一天省两个半钟头,全院十八户,合计每日省下六十三个工时。”他顿了顿,“这相当于每月多出近两千个劳动工时。”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惊呼:“那不是等于多了三个壮劳力?”
“可不是嘛!我媳妇要是不用天天挑水,织布时间就能翻倍!”
老张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大爷打断:“我干了一辈子手工,知道啥叫累。省下的力气不是废掉,是腾出来干更有用的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孙女现在能安心上学,不就是靠纺车改良省下的工夫?你们倒怕机器省力?荒唐。”
孙二婶接过话头:“昨儿我还为浇菜发愁,今儿水哗哗往外冒,想用多少有多少。洗衣、做饭、喂鸡、洒院子,哪样不省事?谁说铁疙瘩没用?我管它叫‘神龙’!往后谁再排队等井台,那是自己傻!”
几个孩子听罢,齐声喊起来:“神龙吐水!神龙吐水!”小顺子跟着起哄,从地上捡起半截粉笔,在水泵外壳上歪歪扭扭写下“神龙”二字。
黄师傅站在角落,一直没吭声。此刻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泵体外壳的加强筋,又俯身看了看底座焊接处,终于点头:“这结构……经得起用。”
易中海这时从边上走来,拍了拍水泵底座:“这东西不会说话,但它替人扛了担子。咱们不谢它,反倒怕它?”他说完看向易辰,“下一步,能不能做个能浇园子的?带个长管子,直接通到菜地那边。”
“可以。”易辰应道,“加装分流阀和软管接口就行。”
“那摇把呢?”黄师傅插话,“现在这曲柄,摇久了胳膊酸。能不能改成脚踏的?像缝纫机那样?”
“能。”易辰点头,“传动比调整一下,用连杆带动脚蹬,省力效率更高。”
小顺子立刻翻出图纸,找到传动部分,指着问:“易工,要是加脚踏,是不是要把飞轮位置往下挪?”
“挪。”易辰伸手点了点图上一处,“这里改支架高度,轴心降七厘米,重心更稳。”
李淑芬一直站在旁边记录,听到这儿停下笔:“街道办要是看到这份数据,肯定要推技术换工时的事。咱们四合院,能不能先试点?”
“可以登记。”易辰说,“每户节省的工时记入档案,用来兑换物资或优先维修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