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的笔尖在图纸边缘划出最后一道校准线,三棱尺压住纸角,煤油灯的光晕在他指节上跳动。他没抬头,只将绘图本合拢,轻轻推到桌边。门外已有脚步声靠近,黄师傅的身影刚出现在门槛,他就开口:“轴承座垫片准备好了。”
黄师傅没应声,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张薄如纸片的铜料,递过去时手上有未洗净的炭灰。易辰接过,指尖摩挲了一下厚度——这是系统兑换的高纯度电解铜,仅此一张。他起身走到水泵主轴旁,蹲下身,用拇指将铜片塞进轴承座与底板之间的缝隙。小顺子立刻捧来水平仪,屏住呼吸盯着气泡。
“左高两丝。”他说。
易辰抽出铜片,咬破舌尖,吐出一点唾液涂在边缘,再缓缓推进。这一次,气泡居中不动。
“稳了。”赵大爷拄着拐靠过来,独眼盯着主轴端面,“转一圈看看。”
易辰点头,示意黄师傅扶住泵体。他自己握住曲柄摇把,缓慢转动。主轴旋转三周,无卡滞,无异响。他松开手,又用指尖轻拨飞轮,让它自行滑行半圈后自然停转。
“同轴度达标。”他说,“下一步,密封。”
李淑芬这时提着个铁皮桶进来,里面盛着清水和几块湿布。“吴会计说,等会儿要记数据。”她把桶放在泵体旁,袖口沾了点水渍也顾不上擦,“我带了计时表。”
易辰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他转身从木箱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圈暗灰色橡胶环——系统兑换的耐油密封圈,表面光滑无接缝。他亲手将密封圈嵌入法兰槽内,然后让小顺子递上螺栓。
“对角紧固,每半圈停一次。”他对黄师傅说。
两人分站两侧,扳手交替施力。小顺子拿着一张纸条站在出水口前,每隔几秒就举起纸条测试风压变化。第一次测试,纸条纹丝不动;第三次,轻微颤动;第五次,纸条被吸得贴在管口。
“内部压力均匀了。”小顺子喊。
易辰伸手摸了摸法兰连接处,确认无渗漏迹象。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铁屑:“试水。”
孙二婶早已守在井台边,手里攥着麻绳。刘铁柱和另外两个壮汉负责摇动曲柄。水泵进水管一头插入深井,另一头接入泵体。易辰蹲在进水阀旁,耳朵贴近管壁,听水流动静。
“开始。”
刘铁柱率先发力,曲柄转动,传动轴随之运转。泵体内发出沉闷的吸气声,但出水口毫无反应。五分钟后,依旧只有空气嘶鸣。
“吸程到极限了。”吴会计站在一旁,算盘挂在臂弯里,“这井比设计深了近一米。”
易辰挥手叫停。他拆下单向阀盖帽,从油纸包里倒出几滴透明润滑剂,沿着阀芯滴入。随后俯身,用嘴对着回流孔反向吹气。三声短促的噗响后,他重新装好阀门。
“换人,快节奏脉冲式摇动。”他说,“三十秒不停。”
黄师傅顶上位置,手臂肌肉绷紧,曲柄飞速旋转。十秒,管壁微微震动;十五秒,一声闷响从井底传来;二十秒,一股浑浊的泥水猛然从出水口喷出,溅在地上形成水洼。
人群静了一瞬。
紧接着,水流由浊转清,稳定喷涌而出,像一根笔直的银柱砸进接水槽。孙二婶第一个冲上前,伸手接住水流,搓了搓手掌,又摸了摸脸。
“真……真出来了?”她声音发抖。
赵大爷拄拐走近,低头看着水槽迅速上涨的水位,忽然咧开嘴笑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拐杖往旁边一靠,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反复揉搓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