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井台边已围了一圈人。昨夜暴雨涨了水位,泥沙倒灌进井口,挑水的扁担横在墙角没人动。小顺子蹲在水泵旁,手里攥着滤网,抬头看易辰:“堵了,水出不来。”
易辰没答话,伸手拧开进水管接口,一股浑浊的泥浆涌出。他把滤网抽出来,冲了三遍才见铁丝网透光。旁边赵大爷盯着泵体,眉头皱着:“这玩意儿能扛住?老法子清井得半上午。”
“不用清井。”易辰把滤网装回,旋紧卡扣,“它自己会排杂质。”
他说完摇动手柄。起初水流断续,带着絮状泥团,不到半分钟,清水喷涌而出,顺着支管流入高位水箱。黄师傅伸手接了一捧,搓了搓掌心:“没砂粒。”
两小时后,三条分支管线同时供水。东院李家媳妇在洗衣池边搓衣,孙二婶提桶浇菜园,西头王家老人蹲在灶前烧水。水流不断,没人再跑井边。
刘铁柱从巡逻回来,站在库房门口说了句:“今早多巡了一趟北巷,没耽误做饭。”
中午,几户人家自发聚在空地上。吴会计翻开登记本,念出数据:“昨日全院取水总耗时三百八十一分钟,今天七十六分钟。节省工时六十三个。”
孙二婶立刻接上:“我今早洗了全家六口人的被褥,以前得从日头晒到日头偏,现在两个钟头就晾上了!”
有人嘀咕:“省力气就是偷懒。”
赵大爷拄着拐杖站出来:“我做了一辈子纺车木模,手磨出血泡才算勤快?可易辰一张图,让全院布料翻倍。省下来的时间,不是用来吃饭、带孩子、修屋顶?你说哪个更有用?”
那人不吭声了。
黄师傅抱着铁皮匣子走过来,打开是几块新打的法兰毛坯。他放在桌上:“以后我这儿出的件,按图纸公差来。超一丝都不交货。”
没人鼓掌,但好几个人点头。
小顺子一直蹲在水泵旁,手里捏着铅笔,在本子上记:**8:15启动,水压稳定;9:02短暂停顿,滤网轻微堵塞,清理后恢复;运行两小时,无渗漏。**
他把本子递给易辰:“以后我每天记。”
易辰接过,翻了一页,字迹歪斜但清晰,时间、状态、处理方式都标了行。他没说话,把本子塞进工作台抽屉,顺手取出一张新纸,画了个带刻度的水位标尺,递给小顺子:“加一项,水箱水位变化。”
下午,易中海拎着热水壶进来,靠墙站着:“厂里那台钻床,条子批了。明天能拉回来。”
易辰点头,在图纸背面写下“丝杠拆解方案”,又划掉,重新写:“先不动机床。先把这一台的运维流程定下来。”
他转身在墙上钉了块木板,贴上三张表:
第一张是“单台水泵服务半径示意图”,标出供水范围与管线布局;
第二张是“日均节水量对照表”,列出洗衣、做饭、浇地三项节省数据;
第三张是“维护周期建议”,标注每周检查滤网、每月润滑轴承、每季度拆检叶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