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精度轴承毛坯在掌心沉甸甸地压着,金属的凉意顺着指缝渗入皮肤。易辰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油灯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块昏黄,他盯着刚画到一半的柴油机曲轴连杆轮廓,笔尖悬停在纸面半寸之上。
刚才兑换成功的轴承,不是为了修水泵。
它是另一种机器的核心——一种不需要蒸汽、不靠人力、能持续输出动力的机器。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他抽出一张新纸,铺平,落笔。线条从曲轴延伸至飞轮,再勾连气缸体与燃油泵,结构逐步完整。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在右下角标注:“功率预估:15马力,适配农用抽水与小型发电。”
“这东西……能顶三十人挑水,五头牛耕地。”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脚步声由近及远,又折返。易中海提着热水壶进来,见他仍坐在原位,未动分毫。老人放下壶,目光落在图纸上,久久不语。随后,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曲轴与连杆的连接点,动作极轻,仿佛怕碰坏了什么。
“要是五十年代就有这东西……”他嗓音低哑,“咱们厂早就不靠手拉锤打了。”
门外传来铁器轻碰的声响,黄师傅推门而入,肩头还沾着炉灰。赵大爷拄拐跟在后面,小顺子抱着卡尺紧随其后。吴会计夹着登记本站在门口,刘铁柱则立在廊下,目光扫过库房四周。
易辰将图纸推到台面中央,把刚兑来的轴承放在图上对应位置。“这是柴油机的心脏零件。”他说,“不用锅炉,不用电力,烧柴油就能运转。效率是现在水泵电机的三倍以上。”
黄师傅皱眉:“铁壳子能自己动?靠啥压燃?温度够吗?”
“压缩空气产生高温,柴油喷进去自燃。”易辰简明回答,“难点在高压油泵和活塞密封。我们现在拿不出整套设备,但可以先做准备。”
赵大爷眯起独眼:“耗油呢?一亩地得烧多少?农民用得起吗?”
“初期贵,可省下的是人工和时间。”易辰翻开技术档案,“上月全院取水用工六十三个工时/日,若用柴油机带水泵,只需两人值守,每日节省六十工时以上。这些工时能干别的活。”
吴会计翻开本子,提笔记录:“拟申报‘新型农用动力装置试验项目’,纳入街道技改档案。”她顿了顿,“需要理由支撑备案。”
“数据就是理由。”易辰说,“你统计各院用水用电峰值,我来做匹配测算。一台十五马力柴油机,可带动两台水泵或一台发电机,覆盖半个片区。”
小顺子突然举手:“我能画分解图!像水泵那样,标出每个零件!”
易辰点头:“你和陈秀兰负责归档所有已用图纸,编号登记,建立标准图册。”
黄师傅盯着图纸上的气缸体结构,忽然开口:“缸体砂模,我能试。但得按你的尺寸来,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可以。”易辰取出游标卡尺,递给小顺子,“从今天起,所有测量以这把尺为准。谁做的零件,测出来多少,记进台账。不合格的返工,不讲情面。”
刘铁柱走进来,站定在工作台前:“治保组划出东厢房作专用库区,非登记人员不得入内。巡逻队每两小时巡查一次,重点看工具柜和图纸箱。”
易中海终于开口:“我去找老工友。他们厂早年拆过苏制发电机,说不定有参考图纸。”
赵大爷点头:“明天我带秀兰来,让她学读数、记数据。这孩子算得快,心细。”
库房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围着图纸,目光在线条与数字间来回移动。没有人再说“不可能”,也没有人再问“有没有用”。他们开始想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