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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纸笔之契(1 / 1)

苏妙音的建议,在洪崑指挥官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不断扩散。直接提供沟通工具,风险不言而喻,但少年那看似无意义举动背后的潜在逻辑,以及苏妙音笃定的判断,都让他无法轻易否决。

在经过一夜的权衡,并与墨渊进行了一场不甚愉快的激烈讨论后,洪崑最终做出了决定。他选择有限度地支持苏妙音,但附加了极其严苛的条件。

“可以给他提供符纸和灵墨笔。”洪崑对苏妙音说道,语气沉重,“但必须是在‘静默力场’激活的前提下,由你单独进入,距离保持五米以上。符纸是特制的低灵感应纸,无法承载攻击性符箓。笔也是基础款,一旦检测到能量异常输出会立刻失效。并且,这是最后一次尝试,苏专员,如果这次依然无法得到有效信息,或者出现任何风险苗头,我将不得不启动墨渊主管的‘深度研究’预案。”

“深度研究”预案,几乎等同于将少年正式定义为“高危实验体”。苏妙音明白其中的分量,她郑重点头:“我明白,洪指挥。我会承担此次行动的一切责任。”

……

三级隔离室的气氛,因为角落多出的几台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波动的金属立柱而变得更加凝滞。这是“静默力场”发生器,它们构建了一个无形的牢笼,进一步压制区域内所有能量的活性,使得任何复杂的符文勾勒都近乎不可能。

门再次滑开,只有苏妙音一人走入。她依旧穿着守夜人制服,但未佩武器,手中只拿着一个轻薄的合金托盘,上面放着几张淡黄色的、质地特殊的符纸,以及一支结构简单、笔尖闪烁着微光的灵墨笔。

她将托盘放在地上,位置比上次的餐盘更近了一些,大约在房间中央。然后,她依照约定,后退到五米开外的门边,静静站立,目光平和地望向角落的少年。

“这是我们尝试理解的第三步。”苏妙音开口,声音在静默力场中显得有些低沉,却清晰地传递过去,“你可以用它,画出你想表达的东西。任何图形,符号,或者……你记忆中的片段。”

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隔离室内,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力场那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少年蜷缩的身影在苏妙音进入时曾有过一瞬间的紧绷,此刻又缓缓松弛下来。他没有立刻去看那近在咫尺的纸笔,而是缓缓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那双空洞的眼睛,迎向了苏妙音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近距离看,苏妙音更能感受到其中的荒芜。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微的血丝,瞳孔的颜色是一种近乎于黑的深褐,里面没有任何光彩,仿佛能吸收掉所有投射过去的光线。但在这片虚无之下,苏妙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审视。

他在观察她,评估她的意图,她的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苏妙音以为这次尝试也将石沉大海时,少年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缓慢,带着镣铐的沉重,但他支撑起身体,挪向托盘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干脆。他停在托盘前,低着头,脏污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伸出带着符文枷锁的右手,手指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某种未知的消耗而显得格外枯瘦。他拿起了那支灵墨笔。笔杆在他手中显得有些粗大,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如何使用,又像是在凝聚精神。

然后,他俯下身,笔尖落在了符纸上。

监控中心,洪崑、墨渊以及所有相关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光幕。

笔尖移动了。没有能量光华,没有复杂的构型。他只是用最基础的线条,勾勒着。

他画得很快,线条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仿佛这个图形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已知的符文。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图画: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代表头部,下面连接着代表身体的简单线条。在这个“人形”的胸口位置,他重重地、反复地涂抹了一个浓墨的黑点。而在“人形”的旁边,他画了几道扭曲的、如同触手或枝杈般的线条,紧紧缠绕着它。

画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他在图画的下面,又画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让观察室的墨渊猛地站了起来!

那正是他之前在地面上划出的、那个残缺的锁扣或门环符号!但这一次,在符纸上,他画得更加清晰,甚至补全了另外一半!一个完整的、结构古朴、带着某种奇异对称性的双环相扣的图案,呈现在纸上!

画完这两个图案,少年仿佛彻底虚脱,灵墨笔从他指间滑落,在符纸上滚出一道墨痕。他看也没看苏妙音,重新蜷缩着,一点点挪回了他的角落,恢复了最初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表达”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气。

苏妙音缓缓走上前,弯腰拾起了那张符纸。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个人形与缠绕物的图画上,心脏微微收紧。那浓墨的胸口黑点,象征着痛苦?核心?还是……被侵蚀的源头?那扭曲的缠绕物,是诡蚀?是束缚?还是……某种共生体?

而当她的目光移到下面那个完整的双环符号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这个完整的符号,与她古老笔记中那个代表“封”、“启”、“契”的徽记,核心部分完全吻合!

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收起,对着角落的少年,用清晰而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收到了。我会尽力去理解。”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某种桥梁,已经在无声中建立了第一步。他给出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更危险的谜题。那缠绕人形的扭曲之物,以及这完整的双环符号,究竟指向什么?

苏妙音转身离开隔离室,手中的符纸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

她知道,真正的解密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洪崑指挥官和墨渊主管,在看到那个完整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后,恐怕会对这个“幸存者”,产生更加截然不同的看法。风暴的漩涡,正在加速形成。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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