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前哨站的指挥室内,气氛比隔离区更加冰冷。那张承载着少年无声信息的符纸,被平放在中央的金属桌面上,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洪崑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如同审视战场沙盘般,死死盯着那两个图案。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墨渊则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不断在那简陋的人形图和完整的双环符号之间扫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轻轻敲击,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苏妙音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身姿笔挺,神情平静,等待着他们的决断。
“一个被缠绕的人,胸口被标记。”洪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这能解读出太多可能。是他自身的状态?是被某种存在控制的象征?还是他目睹过的某种情景?”他指向那个双环符号,“而这个……墨渊,你之前说数据库没有匹配,现在它完整了,有什么新发现?”
墨渊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研究者的严谨,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依旧没有完全匹配的官方记录。但是,洪指挥,正是这种‘未知’,才凸显出其极端危险性!上古之物,大多与禁忌力量相关。这个符号完整形态所蕴含的能量拓扑结构,在我的初步推演中,呈现出极高的复杂性和……潜在的空间干涉特性。”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触碰到符纸上的双环符号:“我坚持我的判断。目标的危险性已远超‘幸存者’范畴。他不仅身负未知诡异烙印,还能画出如此危险的未知符号,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污染源和情报库。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深度研究预案,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撬开他的嘴!这是对禹州亿万生灵负责!”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却让苏妙音微微蹙起了眉头。
“墨渊主管,”苏妙音清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略显激昂的气氛,“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您指的是精神穿刺,还是肉体诱导畸变?这些强制手段,对于一個意识壁垒强度未知、且可能与高危存在连接的个体,成功率几何?失控风险又有多大?是否会触发我们无法承受的反噬?”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关键。“我们目前获得的信息,虽然模糊,但这是他主动表达的。这证明沟通是可能的。暴力破解,可能只会毁掉这唯一的渠道,甚至可能……释放出我们无法控制的東西。”
“主动表达?”墨渊嗤笑一声,指向那人形图,“苏专员,你管这个叫沟通?这更像是一种精神错乱下的涂鸦!我们没有时间陪他玩猜谜游戏!前线每天都有守夜人因为信息不足而牺牲!我们必须尽快得到确切的、关于诡域内部的情报!”
“正因前线每天都在牺牲,我们才更不能因为急躁而犯下致命的错误!”苏妙音毫不退让,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个符号,”她指向双环印记,“我需要进行更深入的独立研究。我请求调用前哨站符文分析室的最高权限,并连接总部遗迹司的保密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
洪崑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一个代表着激进的风险控制与研究效率,一个代表着谨慎的信息挖掘与潜在沟通。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墨渊主管,”他看向研究主管,“你的担忧我明白。我批准你筹备‘深度研究’的所有前置方案,进行理论推演和风险评估,但**未经我最终命令,绝不允许对目标实施任何强制性手段**。”
墨渊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躬身:“明白。”他知道,这已经是洪崑在压力下能给他的最大支持。
“苏专员,”洪崑又转向苏妙音,“我给你四十八小时。符文分析室对你全面开放,总部数据库权限我会协调。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你对这两个符号的初步分析报告,以及……基于此的、更具建设性的沟通方案。”
“是,洪指挥。”苏妙音平静领命。
命令下达,各自执行。
墨渊转身离开指挥室,背影带着一丝冷硬。他知道,洪崑的妥协是有限的,他必须拿出更具说服力的“风险证据”,才能推动他的计划。
苏妙音则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收入一个特制的隔离盒中,走向位于前哨站更深处的符文分析室。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回忆着古老笔记上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何破解这第一个谜题。
洪崑独自留在指挥室内,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平衡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可能拯救无数人的宝贵信息,另一边是可能将整个前哨站乃至更多人拖入毁灭的恐怖危机。
而从诡域归来的那个少年,就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开始搅动水底沉积已久的泥沙。前哨站内部,乃至整个守夜人体系内部,那早已存在的、关于如何对待“诡异”的分歧,因为这颗“石子”,正开始悄然浮现。
分歧的种子,已然种下。只待合适的土壤与时机,便会破土而出。而留给苏妙音的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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