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成了唯一的锚点,将林风将散未散的神魂死死钉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碴随着气息在肺腑间刮擦。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嗡鸣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颠簸,似乎是躺在一辆行进中的板车上。粗粝的木板硌着背上的伤,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的震动,都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耳边是李镖头压低了嗓音、却难掩焦灼的吩咐,以及几个年轻镖师沉重而警惕的脚步声。还有……风掠过耳畔的声音,以及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
他们正在离开云水镇。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浑噩的状态,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他竭力想睁开眼,想最后看一眼那片生他养他、如今却浸透了至亲鲜血的土地,想再看一眼那间再也回不去的家。可眼皮沉重如铁,只能从缝隙中窥见一线不断移动的、灰蒙蒙的天空。
“……大夫说了,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全靠你小子底子打得好,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撑着……千万别动气,莫胡思乱想,好生养着……”李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到了威远镖局,就是咱自家地盘,总有法子……”
林风听着,心头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万幸?活着?他宁可昨夜就和爹娘一同死在那个院子里,也好过如今这般,像个废物般躺着,连仇人是谁、为何而来都一无所知,只能依靠他人的怜悯和庇护,苟延残喘。
悲愤、绝望、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生机也扼杀。
身心的剧痛与逃离故土的颠簸,交织着无能为力的绝望,幸存并非恩赐,而是更深的煎熬。
板车似乎驶上了更为平坦的道路,颠簸稍减。一阵倦意再次袭来,林风的神智又开始模糊。就在他将要彻底沉入黑暗前,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了腰间一个硬物。
那东西硌在他的皮肉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是什么?
他昏沉的思绪被这细微的触感牵动了一丝。他记得……昨夜混乱中,父亲最后扑过来推开那名刺客,用血肉之躯为他挡刀时,那只满是老茧和鲜血的手,似乎极其短暂地、用力地在他腰间按了一下……当时他全然被巨大的惊恐和悲痛淹没,根本没有留意。
难道……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气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右手,向着腰间摸索而去。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鬓角。但他死死咬着牙,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固执地摸索着。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冰凉坚硬的物件。它被塞在了他腰带和内衫的夹层里,藏得极其隐蔽。
那是什么?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抠的,将那东西慢慢挪了出来。触手冰凉,质地似乎是……玉?
板车微微一晃,一缕天光恰好透过晃动的布帘缝隙,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块玉。
更确切地说,是半块玉佩。
玉佩的断口粗糙不平,像是被强行掰断的。材质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美玉,只是普通的青玉,色泽沉暗,甚至带着些杂质。样式也极简单,就是最寻常的平安扣样式,只是残缺了,只剩下半圆,穿绳的孔洞也只剩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