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踉跄着冲出藏经阁,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失魂落魄地奔向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简陋屋舍。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耳边嗡嗡作响的轰鸣,以及胸腔里那颗被撕裂、被碾碎、痛到麻木的心脏。
他一把推开甲字柒号房的木门,反手死死闩住,将同屋室友惊疑不定的目光与可能的询问彻底隔绝在外。随即,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彻底吞噬了他!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郁的血腥味,却依旧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撕裂般的痛苦。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积着薄尘的地面上,却发不出丝毫声响。他如同受伤濒死的幼兽,在无人的角落,无声地承受着这灭顶般的打击。
李叔……李青山!
那个在云水镇外,为他收敛父母尸骨、助他入土为安的铁汉!
那个在河源街头,在他受辱将死之际,如天神般降临救他于水火的恩人!
那个将他带回镖局,悉心照料,赠他盘缠,教他江湖规矩的长辈!
那个数日前还坐在对面,与他饮酒,眉宇间带着担忧,殷殷叮嘱他勤修武艺、莫要轻易涉险的慈祥长者!
那个将随身多年的爱刀“破浪”赠予他防身,言道遇难可去任何威远分舵求助的可靠后盾……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耳边。那豪爽的笑声、关切的言语、粗糙温暖的大手拍在肩头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如此鲜活!
转眼之间,竟已天人永隔!
力战而亡!全军覆没!落鹰峡!那该是何等惨烈的景象?李叔他……该是何等的不甘与痛苦?!
而这一切,皆因他来探望自己!若非为自己送来消息、赠刀叮嘱,李叔怎会绕道那片凶险之地?!是自己……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
无边的自责与蚀骨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毒蛇般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蜷缩起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颤抖的手,死死攥着那封被鲜血浸透、字迹潦草狰狞的残信,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那柄名为“破浪”的短刀。刀鞘冰冷,却仿佛残留着李叔的体温与嘱托。指甲深深抠入掌心,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渗出,染红了刀柄与信纸,他却浑然不觉。肉体的刺痛,远不及心中万一。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流干,呜咽声渐息。极致的悲痛并未消散,而是缓缓沉淀、转化,酝酿成一种更加可怕、更加深沉的东西——冰冷刺骨的恨意,与翻涌不休的疑云。
是谁?!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是那伙神秘的黑衣人吗?李叔提及他们时那凝重忌惮的神情犹在眼前!是他们察觉了李叔与自己的接触?是为了灭口?还是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与林家有关的一切?!
伏击地点如此精准,时机如此刁钻,绝非偶然!是早有预谋!
那血信中未尽的警告……
“小心青云…内…”!
内什么?!内奸?内应?内部的危险?!
难道青云剑派内部,竟有人与那伙黑衣恶魔有所勾结?!李叔之死,是否因为他察觉了什么?与自己拜入青云有关?与那半块玉佩有关?与那《清风诀》残卷有关?!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疯狂地缠绕、勒紧他的心脏!恐惧、愤怒、仇恨、疑惑……种种情绪交织沸腾,最终化作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