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茶馆二楼,林风与苏婉儿凭窗而坐,静观下方擂台喧哗,已是整整一日。
日落西山,晚霞将落霞湖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之色,擂台周围的火把与气死风灯次第亮起,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激战犹酣,呼喝声、金铁交鸣声、喝彩惊叹声不绝于耳。
一日观察,可谓大开眼界。少林伏魔拳刚猛无俦,武当绵掌以柔克刚,峨眉剑法轻灵迅捷,崆峒奇兵诡谲难防……各路名门正派的年轻弟子轮番登场,各展绝学,气度不凡。亦有诸多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招式华丽,内力不俗,引来阵阵喝彩。更有不少奇人异士,施展着冷僻古怪的武功,虽非正道,却也威力惊人。
台下人群更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谈论声、押注声、吹嘘声、议论声嘈杂鼎沸。确实如婉儿所言,消息流传极快,某某少侠师承何处、某某世家出了何等天才、何处又出了什么稀罕宝贝、乃至某些宗门秘闻轶事,皆在人群中口耳相传。
然而,林风凝神倾听一日,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些消息虽多,却大多浮于表面,或是夸大其词,或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关于那伙神秘黑衣人、关于那诡异的奇门兵器“三棱透骨锥”、乃至关于云水镇林家或威远镖局李叔的惨案,竟无一丝一毫有价值的线索传入耳中。仿佛这些血案与危险,从未在这江湖掀起过波澜。
那些疑似黑衣人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混在人群之中,偶尔惊鸿一瞥,便又消失无踪,难以追踪。
守株待兔,静待线索上门,看来是行不通了。这落霞宴如同一片喧嚣的海洋,若自身只是不起眼的一滴水珠,随波逐流,终将一无所获。
必须主动出击,搅动这片海水,方能引得潜藏的鱼儿现身。
而在这以武会友的江湖盛会上,最快吸引目光、最能接触到位阶更高、消息更灵通人物的方式,无疑便是——擂台!
胜者扬名,万众瞩目。届时,无论是善意结交,还是恶意窥探,自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唯有置身漩涡中心,方能窥见漩涡下的暗流。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林风收回望向擂台的目光,转向对面的婉儿,声音低沉却坚定:
“如此空等,非是办法。我欲登台。”
婉儿正小口啜饮着清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林风,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沉吟片刻,轻声道:
“擂台确是消息汇聚之地,胜者光环之下,易得关注,亦易接触各色人物。然……”
她语气转为凝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身处聚光灯下,亦是最易暴露身份、引来明枪暗箭之所。林大哥,你仇家势大,须得万分小心,切勿过早暴露根底实力,更要提防台下小人暗算。”
林风颔首:
“我明白。自有分寸。”
婉儿放下茶盏,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些许色泽灰暗、气味清淡的药膏。
“此药可暂改肌肤色泽,遮掩细微特征,水洗即去。我再为你略作调整,更稳妥些。”
林风依言微微仰头。婉儿指尖蘸取少许药膏,手法轻柔地在他脸颊、眉骨、鼻翼等处细细涂抹勾勒。片刻后,镜中之人面容虽无大变,却显得更为平凡粗糙,肤色暗沉了几分,眉宇间那抹过于锐利的痕迹也被巧妙淡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历经风霜、貌不惊人的普通江湖客。
“好了。”
婉儿仔细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林风起身,将斗笠压得更低,用粗布条将持刀的右手旧伤疤痕仔细缠绕遮掩,这才大步下楼,向着擂台旁那处熙熙攘攘的报名执事处走去。
报名处围了不少人,多是些想要一试身手、搏个出身的江湖散修或小门派弟子。负责登记的是几名落霞庄的弟子,神情倨傲,效率却颇高。
“姓名,籍贯,师承?”
一名执事弟子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林枫。北地沧州。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林风声音沙哑,语气平淡。
那弟子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见其衣着普通,气息内敛,并无出奇之处,便随手递过一枚刻着“丙字柒拾叁”字样的普通木牌,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边等着叫号去!”
林风接过木牌,入手粗糙。他默默退到一旁人群边缘,垂首而立,如同无数渴望借此机会出人头地的普通武人一般,毫不起眼。
擂台之上,比武更迭极快。胜者欢呼,败者黯然。号牌数字不断被叫到。
约莫半个时辰后,忽闻执事弟子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丙字柒拾叁号!林枫!对阵庚字贰佰壹拾号!‘开山棍’刘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