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见诗上墨迹未干，末尾果然题着悔之晚矣四字，本就消了大半火气，又见这小鬼如此识趣，便笑道：罢了罢了，他既已伏法，便饶了他这一遭。
当下命人摆酒，与含冤、负屈二鬼开怀畅饮起来。
那伶俐鬼酒量惊人，左右逢源，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大人有所不知，他给钟馗满上酒，我家主人常说，钟大人铁面无私，实乃阴间楷模！
又给含冤鬼夹了块牛肉：含冤大人这招魂幡舞得真好，小人看着都想跟着哭一场！
转头对负屈鬼道：负屈大人这鼓敲得，比京城教坊司的还要响亮！
不多时，钟馗三人便醉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了。
待众人都睡熟了，伶俐鬼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锅底灰和剃刀。
他先将钟馗的脸涂得漆黑，又把那标志性的钢髯剃了个精光，只留下光秃秃的下巴。含冤鬼和负屈鬼也未能幸免，一个被剃了眉毛，成了无眉大侠；一个被画了个三花脸，活像戏台上的小丑。
最绝的是他不知从哪摸来支胭脂，在钟馗鼻尖点了个红圆点，又将营房里的鸡毛掸子拆散，给三鬼各粘了两撇山羊胡。
次日清晨，钟馗宿醉醒来，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痒，便取过铜镜一照——哇呀！一声惨叫，差点把铜镜摔在地上。只见镜中那人：黑脸膛，光下巴，鼻尖一点红，两撇鸡毛胡，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活脱脱一个马戏团的丑角！
再看旁边的含冤、负屈二鬼，也是同样的滑稽模样。
气死俺也！钟馗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速速捉拿那伶俐鬼！俺要将他碎尸万段！可怜伶俐鬼本就没打算逃跑，此刻正坐在营房外的石头上啃鸡腿，不多时便被擒了回来。钟馗审问之下，伶俐鬼倒也光棍，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
钟馗听罢，沉吟半晌，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个文人，不禁叹道：你为主报仇，倒也忠义。只是俺钟馗的威严，岂容你这小鬼戏弄！
最终还是下令，将伶俐鬼打了四十大板，逐出终南山，永世不得回来。
可怜那风流鬼柳三郎，一代才子，竟因一首打油诗丢了性命；伶俐鬼虽为主报仇，却也落得个被逐的下场。
正是：文人逞口舌，武夫动肝火，到头一场空，徒留千古笑。
三日后，山下贴出告示，上写：凡作诗嘲讽上官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落款处，钟馗的朱红大印旁，不知被谁用墨点了个滑稽的小红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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