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屈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嘟囔道:等你半天了,这肘子都快凉了。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盏孔明灯,将乱葬岗照得如同白昼。
钟馗手持哭丧棒立于土坡之上,身后阴兵们举着正大光明的灯笼,照得每个坟头都亮堂堂的。
贾魁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滑车绳上爬,却被含冤甩出的捆仙索缠了个正着。
这厮手脚乱蹬间,腰间的百宝囊哗啦散开,掉出一沓纸钱、半瓶胭脂、三四个痒痒挠——原是他吓唬人时用来拍人后背的家伙什。
最可笑的是那顶青面鬼头套,落地时摔开机关,竟从嘴里弹出半截香肠。
好你个刁民!钟馗怒喝声震得松柏哗哗作响,本神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一把扯下贾魁头上的鬼面,露出张涂着锅底灰的瘦脸。负屈上前搜身,竟从袖管里摸出本线装书,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扮鬼三十六计》,扉页还画着个简笔画小人,正往屁股上绑爆竹冒充鬼叫。
公堂之上,贾魁起初还想狡辩,直到仵作呈上他藏在床板下的账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月初五,吓王寡妇,得米三斗;四月十二,诈李屠户,得肉十斤;五月廿八,扮吊死鬼,从张大户家骗得金镯子一对——顺便摸了他家丫鬟的手。
条条桩桩,记了满满一本。钟馗看着堂下瑟瑟发抖的泼皮,忽然想起三日前路过城隍庙,见那泥胎判官的判官笔竟被换成了烧火棍,当时只当是顽童恶作剧,如今想来必是这厮所为。
你可知罪?钟馗声如洪钟,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乱飞。
贾魁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小人知罪!小人这就把骗来的钱财都还回去,只求判官老爷别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正说着,忽闻堂外传来孩童嬉笑。原是几个半大孩子扒着门框偷看,手里还举着用南瓜雕的鬼脸灯,灯上赫然画着贾魁的模样。
快看快看,是贾鬼鬼!孩子们拍着手唱道:尖嘴猴腮贾魁魁,白天装神夜装鬼,骗了银子养小三,最后被鬼打屁股!
钟馗闻言朗声大笑,震得公堂梁柱嗡嗡作响。
罢了!他将朱砂笔掷于案上,念你未曾害人性命,便罚你在城隍庙前枷号三月,每日辰时宣讲扮鬼伎俩,教世人识破尔等奸计!说罢命人取来贾魁那本《扮鬼三十六计》,当众付之一炬。
火苗窜起三尺高,竟映出个鬼哭狼嚎的影子,吓得围观百姓齐声称奇。
三日后,钟馗大军拔营西行。路过城隍庙时,正见贾魁戴着二十斤重的木枷,在烈日下给百姓演示如何用猪尿泡做鬼火。
负屈勒马笑道:将军您看,这厮倒成了活教材。钟馗捋须而笑,忽见远处官道上跑来个送信的驿卒,手里举着封鸡毛信,边跑边喊:前方发现不明鬼怪,专偷百姓的裹脚布!
十万阴兵顿时笑作一团,钟馗却面色一凛,调转马头道:传令下去,加速行军!看来这人间的鬼,还得本神亲自来荡!
说罢一抖缰绳,乌骓马四蹄生风,身后阴兵们的笑声在官道上久久回荡。
正是:真神一怒荡妖氛,假鬼现形落法网。莫道人间无正气,且看钟馗斩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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