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山中基地,连虫鸣都歇了,唯有作战室的灯还亮着,像颗钉在黑夜里的钉子,顽固得不肯灭。龙战指尖夹着的香烟早燃到了头,烫得指尖一麻,他才猛地回神——烟蒂在铁皮烟灰缸里拧了拧,火星溅起又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
他面前摊着张刚破译的日军密电,铅字印在糙纸上,却像淬了冰的刀:“青木联队将于三日后拂晓自南线进发,携山炮两门、装甲车四辆,目标:黑水沟至青峰岭一线,实施‘铁壁合围’”。
“铁壁合围?”龙战嘴角勾出抹冷冽的笑,指尖在“合围”两个字上敲了敲——敌人是真把他当砧板上的鱼肉了,以为凑够了兵,就能把这支“心腹大患”一锅端。可他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有种狩猎前的兴奋在烧:敌人的计划看着天衣无缝,实则漏了最大的破绽——骄傲。他们笃定自己会躲,却绝想不到,他早张开了血盆大口,就等这群猎物往里钻。
“孙排长!”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
门外的应答没半分迟疑,孙排长几乎是踩着话音进来的,军靴在地上敲出利落的响,眼神亮得像刚磨过的刺刀。“到!”
“把沙盘调成黑水沟的地形,山脊、隘口、废弃矿道,一个细节都不能漏。”龙战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军事地图,手指重重戳在虎跳峡的位置,“通知马大牙,让他带突击营的骨干过来,我要让他们把‘口袋阵’的每一步,都刻进骨子里!”
清晨的雾霭裹着寒气,往人衣领里钻,可校场上的五百名战士早列好了队,没一个人缩脖子。每个人的胸膛里都像揣了团火,呼出的白气混着雾,飘在半空又散了。
龙战站在高台上,右臂的绷带在晨光里很扎眼——那是上次救劳工时被弹片划的,现在还渗着点淡红。他的声音穿透薄雾,像刀劈在石头上,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弟兄们,鬼子给咱们起了个外号,叫‘土匪流寇’,说咱们不堪一击!他们调了重兵,要来给咱们收尸!”
台下瞬间炸了毛,有人攥紧了枪托,指节发白,却没一个人乱嚷嚷——所有人都盯着龙战,眼里满是信任,就等他下命令。
“他们想合围咱们,那咱们就打一场仗,让他们刻进骨子里,写进战报都觉得丢人!”龙战猛地一挥手,把密电举得高高的,敌人的兵力、装备、路线,他一字一句念出来,没藏半分。可这非但没吓住人,反而把战士们的火气全勾了起来——谁也不愿被当成“不堪一击”的流寇。
“我命令!”龙战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雾都散了些,“突击营营长马大牙!”
“到!”一个壮硕得像熊的汉子往前跨了一大步,胸脯挺得像块铁板,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白牙,眼角的刀疤都跟着亮了,活像头等着捕食的猛虎。
“你部伪装成主力,往虎跳峡旧道溃退。记住,要退得像,退得真!把鬼子的前锋,死死拖进峡谷里!”
“是!保证让鬼子追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马大牙拍了拍腰间的砍刀,刀鞘上的铜环“当啷”响。
“工兵连连长石柱子!”
“到!”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出来,双手的老茧蹭了蹭裤缝,黝黑的脸上没多余表情,却重重点头,声音闷得像敲石头。
“连夜改造虎跳峡西侧的废弃矿洞,绊雷、松土塌方机关,能用上的都用上!我要让那条路,变成鬼子的黄泉路!”
“是!”石柱子应得干脆,转身就想走,又被龙战叫住——龙战递给他半盒火柴,“矿洞里潮,用这个引信,稳当。”石柱子接过来,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孙排长,你的狙击组,控制峡谷两侧的制高点。我不要多的战果,只要效率!优先敲掉他们的军官、机枪手、通讯兵,让这支部队,变成瞎子和聋子!”
“明白!保证一颗子弹,解决一个麻烦!”孙排长敬了个礼,转身就去清点狙击枪。
“老烟枪!”龙战的目光扫到队伍后面,一个精瘦的老兵正叼着草根,脚尖在地上画圈。
“得嘞!”老烟枪吐掉草根,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您放心,西边村落的灶火,保证让鬼子在十里地外都看得见,以为咱们要往西撤!”
命令逐一下完,整个部队像台上了油的机器,在黎明里转了起来——马大牙带着人去撕军装、撒粮袋,石柱子扛着炸药往矿洞跑,老烟枪领着民夫去搬柴火,连炊事班的老李都拎着铁锅,去帮忙搭灶火。
第三日午时,太阳晒得人发晕,一切都如龙战所料。日军先头部队在田中少尉的带领下,真就一头扎进了虎跳峡。
马大牙的突击营打得“狼狈”极了——枪往地上扔,军装扯破了挂在树枝上,连空粮袋都故意撒了一路。在一处休息点,还留了张撕碎的地图,上面“华夏铁军”的徽记糊了点泥,看着像慌慌张张遗落的。
田中少尉捡起地图,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嫌恶地皱了皱眉,好像那地图沾了多脏的东西。他嘴角勾起轻蔑的笑:“不过是群流寇,慌得连地图都顾不上带。”
旁边的情报官弓着腰,声音软得像没骨头:“少尉阁下,支那军主力肯定被咱们吓破了胆,想翻青峰岭逃窜!这可是您立大功的好机会!”
“哟西!”田中被功劳冲昏了头,指挥刀“唰”地抽出来,阳光晃在刀身上,他自己都没察觉手在抖——是兴奋的。“命令部队,全速追击!日落前,把这群土匪彻底歼灭!”
日军的速度一下提了上来,装甲车的马达在峡谷里“轰隆隆”响,震得石头都往下掉渣。
当两个小队的鬼子,连同一辆开路的装甲车,全钻进峡谷最窄的地方时,两侧山壁上的观察哨里,战士们眼都不眨地盯着——睫毛上结的霜都没顾上擦,只把手里的信号旗攥得紧紧的。
峡谷顶端的指挥所里,龙战举着望远镜,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他用袖口蹭了蹭,指腹按在冰凉的镜筒上,连呼吸都放得轻。他清楚地看见,那辆涂着太阳旗的装甲车,碾过了一块画着红圈的石头——车轮压上去的时候,石头旁边的草晃了晃,他心里的弦一下绷到了最紧。
装甲车的炮塔还在慢慢转,像是在找“溃逃”的人,却没半点察觉,自己早进了猎场,头顶上,死神的镰刀已经举起来了。
峡谷里的风好像突然停了,连树叶都不晃了。埋伏的战士们攥着枪,手心全是汗,却把扳机扣得稳稳的——只等龙战的信号。
龙战缓缓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五指张开,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这一刻,整个峡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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