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
千里之外的鬼冢之地。
景象与庞野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
赤地千里,龟裂的土壤蔓延至视野尽头。
枯死的庄稼歪倒在田埂上,偶尔可见瘦骨嶙峋的牲畜尸骸。
干燥的热风卷起漫天黄沙,吹过荒芜的村落。
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连年的干旱如同跗骨之蛆,抽干了这片土地的最后一滴生机。
也将鬼冢部落逼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鬼王拓跋野狼的王帐内,气氛比帐外的风沙更加沉重。
拓跋野狼高大的身躯裹在狼皮大氅里。
古铜色的脸庞因焦躁和营养不良而显得凹陷,一双鹰目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将手中的粗陶酒碗摔在地上。
劣质的马奶酒溅了一地,酸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又断了,庞野边境的榷场又关了,粮食一粒都进不来,部落里的存粮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难道要让我的勇士们去吃沙子,去啃石头吗?”
帐内几名鬼冢将领听到大王的怒吼,皆低头不语。
连年征战,本就消耗巨大。
如今老天爷又不赏饭吃,内部矛盾早已一触即发。
劫掠庞野边境村镇所能获取的粮食,对于整个鬼冢的巨大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一个与帐内粗犷风格格格不入的身影开口了。
正是投靠鬼冢的杨国俊。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庞野文士衫。
只是外面随意罩了件鬼冢风格的皮坎肩,十足的混搭风。
他上前一步,对着暴怒的拓跋野狼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大王息怒。与其坐困愁城,或如野狼般四处劫掠却收获寥寥,不如换个思路。”
拓跋野狼赤红的眼睛瞪向他:“杨先生,你说,有什么狗屁思路。荒野之地,粮食短缺,连年征战,民不聊生。”
杨国俊丝毫不惧,嘴角甚至勾起笑意:“大王,庞野乃中原腹地,沃野千里,粮仓充盈,我们渴望,难道别人就不渴望吗?鬼冢铁骑骁勇,天下皆知,但以一己之力对抗庞野举国之力,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耗时日久。届时,恐怕我们还未攻到京城,内部就已易子而食,不攻自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王,古有合纵连横之大计。如今庞野自恃强盛,四处树敌,周边岂无怨憎之国?北有茂国,虽小却盛产良马劲卒,与庞野有边境牧场之争;西有曙国,精于机关秘术,却一直被庞野视为奇淫巧技,多有打压;南有男儿国、女儿国,风俗特异,与中原格格不入,亦受庞野鄙夷…”
“若我鬼冢能效仿古人,派出能言善辩之士,许以重利,陈以利害,将这些力量联合起来…”
杨国俊伸出手掌,缓缓握成拳头,“任由他庞野有三头六臂,兵精粮足,难道还能敌得过我们数国联军,四面八方同时发难吗?”
拓跋野狼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的暴戾渐渐被野心的光芒所取代。
帐内其他将领也纷纷抬起头,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