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幽直奔侯府那隐秘的囚室。
然而,刚穿过一道月亮门,两个身影就鬼鬼祟祟地从廊柱后面钻了出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正是他的亲信随从,何德与何能。
“侯爷。”何德一脸谄媚,压低声音,“您这是要去享用晚餐吗?”
他挤眉弄眼,表情猥琐。
何能立刻跟上,搓着手嘿嘿笑道:“侯爷放心,弟兄们都懂,绝对守口如瓶,连只蚊子都不会放进去打扰您雅兴。”
葛幽此刻满脑子都是军机大事。
结果被这两人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火气蹭地上来了:“滚蛋,什么晚餐夜宵的,挡着路找死啊?”
何德何能被吼得一缩脖子,但仗着是心腹,又凑近了些。
何德指着囚室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侯爷,就别瞒着我们啦。里头那位…姓李的姑娘…您特意吩咐蒙住眼睛带进来,藏得这么严实,兄弟们都猜到了…”
何能接口,语气带着男人都懂的羡慕:“嘿嘿,侯爷真是好眼光。那身段,那声儿…虽然蒙着眼,但一看就是个绝色。怪不得侯爷要独享,怕弟兄们看了把持不住是吧?”
葛幽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憨货在想什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气得想笑,又因正事紧急而烦躁不堪,抬脚作势欲踢:“你们两个脑子里除了裤裆里那点事还能不能装点别的?给老子滚远点站岗去。”
何德何能敏捷地跳开,脸上还是一副“侯爷您就别不好意思了”的表情。
葛幽懒得再跟他们废话,骂了一句:“你们何德何能猜透我的心思?滚。”
说完一把推开囚室的铁门,闪身进去,又重重关上。
何德何能面面相觑。
何德挠头:“侯爷刚才那话…是夸咱们还是骂咱们?”
何能摸着下巴,一脸深沉:“肯定是夸,夸咱们善解人意,体贴上意。你看侯爷刚才那猴急的身影,还把门关得死死的,男女共处一室,你说…”
“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咱要不要去瞧瞧?”
“你傻啊你,咱两个杀猪佬好不容易跟了个好主子,你是想丢了饭碗还是找死啊?”
门外俩活宝的脑补葛幽是没空理会了。
囚室内,李鸢听到动静,再次惊慌地站起身,面向门口方向。
眼前的黑布剥夺了她的视觉,让她对其他感官更加敏感。
“侯…侯爷…”
葛幽盯着她,单刀直入:“李鸢,本侯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鬼冢派来的奸细?想清楚再回答,否则有你好受。”
李鸢身体微颤,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示弱求饶。
反而微微挺直了背脊,声音虽轻却带着硬气:“侯爷明鉴。就算你问我一百遍,一千遍,也改变不了我是汉家女儿的事实。鬼冢狼子野心,屠我村落,戮我同胞,奴婢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情绪真切。
甚至眼圈都微微泛红,看不出丝毫作伪。
那刻骨的仇恨,不像能伪装出来的。
葛幽眉头紧锁。
这女人,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她的来历,她与杨国俊的关系。
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目的,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还有妹妹那突如其来的诡异琴声…
这一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常规的审讯恐怕难以撬开她的嘴。
看来,必须用点非常手段了。
葛幽不再追问,只是阴笑着瞥了李鸢一眼。
他转身走出囚室,对门口的何德何能吩咐道:“去,给本侯找十来个识文断字,手脚麻利却嘴严的人来。再搬十几张桌椅和大量文书账册到这旁边的空房里。要快。”
何德何能虽不明所以,但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隔壁一间宽敞的空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办公场所。
十几张书案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陈年卷宗和空白账册。
十余名从侯府各处抽调来的文书和账房先生正襟危坐。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侯爷深更半夜要搞什么名堂。
葛幽命人将李鸢眼上的黑布取下,带到了这个房间。
李鸢重见光明,一时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她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房间和满屋子伏案疾书的人,完全不明白葛幽的意图。
空气中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