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位于皇宫外围,与都督府遥遥相对,是庞野王朝文官系统的核心枢纽。
此处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凝重几分,带着陈年墨香与无声的权柄。
葛幽踏入这间宽敞的值房时。
两位庞野王朝最有权势的大臣早已端坐等候。
内阁首辅大臣和尔同,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保养得宜,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着绯色仙鹤补子一品官服,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
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君山银针,眼皮微垂。
仿佛在专注品茗,但偶尔抬眼间掠过的精光,却显出其深沉难测。
都督佥事佘万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他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部虬髯戟张。
即使穿着麒麟补子的一品武官常服,也难掩其行伍出身的悍厉之气。
他坐姿如钟,双手按在膝上,目光如电,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进门的葛幽。
值房内除了他们,只有几名屏息静气的内阁中书侍立角落,记录着此番谈话。
“下官葛幽,见过和大人,佘大人。”葛幽依礼拱手,不卑不亢。
“葛侯爷来了,坐。”和尔同放下茶盏,声音温和。
佘万里则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葛幽落座,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
这不就是之前自己给李鸢施压的感觉吗?
擦,自作自受了!
“葛侯爷,”和尔同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腔调,“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关于丞相府…以及近期兵部的一些事宜。侯爷年轻有为,锐意进取,这是好事。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各部有各部的职司。有些事,是否…操切了些?”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闲聊。
但操切二字,却暗藏机锋。
佘万里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声若洪钟,直接发难:“葛幽,你虽是兵部右侍郎,但查抄丞相府这等大事,为何不先通禀都督府?调动禁军,包围当朝丞相府邸,引发骚乱甚至爆炸。你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兵部与都督府的权责界限置于何地?莫非立了些军功,得了陛下恩宠,就敢如此恣意妄为?”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安静的值房里,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白和压迫感。
葛幽心中冷笑,知道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早有准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诚恳:
“和大人,佘大人息怒。下官岂敢恣意妄为。查抄丞相府一事,实乃事出突然,情势危急,下官是得了陛下当面首肯与金牌,方才行事。至于未及通禀都督府,确是下官考虑不周,当时只虑及司马南平树大根深,恐消息走漏,使其有所防备,酿成大祸,故而行动迅疾了些。此事下官已向陛下请罪。”
他先把皇帝抬出来,点明自己是奉旨办事,占据大义名分。
“至于兵部事务,”葛幽话锋一转,看向和尔同,“下官蒙圣恩执掌部分要务,见诸多陈规旧例确实效率低下,甚至滋生弊案,如军械库贪腐一案,已然查实。下官以为,既然在其位,当谋其政,略作调整,只为提高效率,更好地为陛下分忧,为边军将士提供保障。若有哪些不当之处,还望和大人不吝指点。”
他避重就轻,将兵部的改革说成是提高效率,并将贪腐案拎出来,暗示不改不行。
和尔同捋着胡须,看不出喜怒:“效率固然重要,然祖宗成法亦不可轻废。平衡之道,方为执政之要。葛侯爷年轻气盛,还需多体会其中分寸。譬如丞相一案,虽证据确凿,然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骤然雷霆手段,恐引朝局动荡,非国家之福啊。”
这话听起来是老成谋国,实则是在指责葛幽破坏朝堂平衡,引发不安定因素。
佘万里则更直接:“哼,巧言令色。就算奉旨办事,也该知会一声。兵部那些规矩,是历代经验总结,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说改就改的。我看你就是仗着圣宠,目中无人。”
面对两人的夹枪带棒,葛幽正欲继续周旋。
几乎同时,和尔同端起了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听闻葛侯爷在查抄丞相府时,得了一件奇特的令牌,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葛幽却敏锐地捕捉到,在令牌二字出口的瞬间,佘万里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
葛幽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本正经地说道:
“回和大人,确有一枚奇异令牌。可惜…当时丞相府爆炸突然,那令牌恰在近处,似乎被爆炸波及,已然…碎裂损毁了。下官也觉得甚是可惜,还未来得及仔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