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你能帮什么忙?”
葛幽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你是能一个打十个,还是能舌战女儿国群臣?李鸢,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留你在侯府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你现在还敢跟我玩李代桃僵?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其实。
他心里多少有些忌讳。
毕竟李鸢是和尔同的人。
让她通行,又得多个心眼,心累啊。
李鸢目光清亮地直视葛幽:“侯爷所言极是。我的身份尴尬,此行确实冒险。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必须去。”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只有葛幽和最近的何德能听到:“侯爷以为,陛下为何突然对女儿国一道菜肴如此上心,甚至不惜派遣新晋侯爵亲自前往?当真只是为了口腹之欲吗?”
葛幽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女儿国虽以女子为尊,偏安一隅,但其国境内有一种特产,名为熯(hàn
)石。”
李鸢突然加快语速“此石色黝黑,其貌不扬,但极易燃烧,热量远超寻常木炭煤石,且耐烧持久。少量熯石便可驱动大型机关,维持炉火不熄。对于军工锻造,边关烽燧,乃至大型舟船航行,皆有极大助力。”
葛幽心中一震。
他立刻想起永兴作坊里,那些需要特殊能量驱动的机关。
李鸢继续道:“鬼冢苦寒,资源匮乏,尤其缺耐烧的优质燃料。他们若想维持庞大的战争机器,对熯石的需求必然极大。杨国俊其人,无利不起早,他若真在打女儿国的主意,熯石必定是目标之一。陛下此时派侯爷前去,明为美食,暗中恐怕亦有探查熯石乃至结交女儿国,断绝鬼冢此路的心思。”
“此事隐秘,朝中知者甚少。侯爷初入朝堂,根基未稳,身边可用之人,除了军中旧部,可有真正精通此类邦交谍探之事的心腹?”
李鸢的目光锐利起来,“我父曾任京兆尹,负责部分对外情报侦缉,我自幼耳濡目染,熟知周边邦国风土人情,势力纠葛,更与鬼冢不死不休。论及对鬼冢手段的了解和对女儿国潜在危机的警惕,侯爷身边,谁人可比?”
她顿了顿,喝了口水:“我之所以冒险前来,并非全为私仇。若让鬼冢或杨国俊掌控熯石,庞野北境将永无宁日。侯爷,多我一个,至少多一双能识鬼蜮伎俩的眼睛,多一个能提醒你避开陷阱的舌头。敦敦小姐勇武无双,但于此道……恐非所长。”
葛幽沉默了。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李鸢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之前未曾深思的一扇门。
皇帝的指令确实突兀。
如果背后涉及战略资源,那就说得通了。
而他身边,的确缺少一个能处理这类阴暗面事务的专家。
何德何能打架还行,搞邦交谍报就是两眼一抹黑。
他看着李鸢。
此女子聪明冷静,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和强烈的复仇意志。
更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识和胆魄。
用她,风险极大,但收益可能也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