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冢王庭,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斑驳的石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与庞野京城的暗流涌动相比,这里的焦虑是赤裸而粗粝的,弥漫在干燥炙热的空气中,渗入每一个角落。
王帐内,气氛比帐外的风沙更加压抑。
鬼王拓跋野狼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眼底布满血丝,不时抓起案几上的肉食塞进嘴里,却又味同嚼蜡地吐出。
持续的干旱和粮食短缺,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部落的生机,也消磨着他的耐心。
杨国俊依旧穿着那身文士衫,安静地坐在下首,看似平静,但微微蜷缩的手指和不时轻叩桌面的小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帐帘被猛地掀开,几名风尘仆仆的使者快步走入,跪倒在地。
“大王,杨先生,”为首的使者面露喜色,“茂国、曙国、男儿国均已回复。”
拓跋野狼猛地停下脚步,急切问道:“他们怎么说?”
“茂国国君答应,愿出三千铁骑,与我共击庞野边境,牵制其北线兵力,所求者,庞野北境三郡牧场。”
“曙国国主应允,可提供新式机关弩百具,并派工匠指导,所求者,庞野境内三座铁矿开采之权。”
“男儿国……男儿国大首领说,可出兵五千,骚扰庞野南部粮道,但他们要……要庞野南境盐场十年之利。”
使者一一禀报,条件苛刻,皆欲趁火打劫,但终究是答应了。
拓跋野狼听完,脸上露出笑意,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血肉:“好好,答应他们。只要能撕开庞野,什么都好说。”
他此刻已被逼到绝境,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
杨国俊心中也稍稍一松。
合纵之势已成大半,计划正在按他的预想推进。
但他立刻注意到,使者中少了一人。
“女儿国的使者呢?”
杨国俊的声音打断了拓跋野狼的兴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空缺的位置。
负责联络女儿国的使者并未随队归来。
拓跋野狼的兴奋凝固在脸上,转为暴躁:“女儿国呢?赫连使者为什么没回来?”
一名副使战战兢兢地抬头,脸色发白:“回…回大王,杨先生。赫连使者他……他入了女儿国境内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讯息传回。我等在边境苦等了十余日,派去查探的人也都…都杳无音信。女儿国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任何回复?”拓跋野狼的怒吼震得帐篷都在颤抖,“她们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鬼冢吗?还是怕了庞野?”
杨国俊的眉头紧紧锁起。
女儿国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与其他诸国不同,女儿国并非资源匮乏,亟需扩张之辈。
她们偏安西南,物产丰饶,自给自足,国内政局相对稳定。
以女子为尊的风俗也让她们对外界纷争往往采取回避和谨慎的态度。
按杨国俊原本的预计,说服女儿国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或者她们会明确拒绝,但这种完全不回应,甚至扣押使者的沉默,则过于反常。
而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查探庞野动向的探子匆匆入帐:
“禀大王,杨先生,庞野京城传来密报,镇北侯葛幽,于数日前奉庞野皇帝密旨,正式出使女儿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