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曦月缓缓合上了刊物。
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葛幽身上。
“葛侯爷，”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此物，确实别出心裁。这影写之术，闻所未闻。这排版方式，这行文风格，还有这些内容。”
她轻轻点了点刊物，“侯爷此举，意欲何为？”
她的问题直接而犀利，不再绕弯子。
葛幽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这位摄政王可不是能被美色和八卦轻易糊弄的主。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回禀摄政王殿下。外臣献此刊，初衷确是为博女王陛下一笑，展现庞野些许新奇技艺。但与此同时，外臣一路行来，见贵国民风淳朴，女子皆自强不息，然亦深感民间疾苦与信息闭塞。遂萌生一念，或可借此刊之形，行利国利民之实。”
“哦？利国利民？”曦月眼有些不以为然，“侯爷是指这披露工价，抨击奸商，还是技能培训与热搜榜？”
“皆是。”葛幽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信息透明，可防盘剥，可使能者得其值，此利民之一。技能培训，可增民力，可强国本，此利国之二。热搜之榜，可观民意，可察吏治，可引导风气，凝聚民心，此利国之三。外臣以为，此刊若运用得当，可成为沟通朝野，上传下达之利器，而非仅是猎奇娱情之玩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其中尺度分寸，还需陛下与殿下圣心独断。外臣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曦月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再次翻开刊物，目光在那篇揭露底层血泪的文章和工价表上停留片刻。
“侯爷可知，此文此表一旦广为流传，会掀起何等风浪？”她声音低沉，“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引起多少纷争？”
“外臣知道。”葛幽沉声道，“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意若一直壅塞，积怨日久，恐非国家之福。适度疏导，去芜存菁，虽有阵痛，却可换长久安宁。且陛下与殿下睿智圣明，自有掌控全局之能。”
葛幽这话既是陈述，也是一个小小的马屁，暗示权力最终仍牢牢掌握在她们手中。
曦月沉默了片刻，忽然将刊物递给身旁一名随侍的女官：“将此刊即刻送至文渊阁，令阁臣三人各自阅览，一个时辰后，本王要听到他们的看法。”
“是。”女官恭敬接过，快步离去。
曦月这才重新看向葛幽，眼神缓和了些许：“葛侯爷确是心思机敏，非常人也。此物确有几分价值。难怪陛下喜欢。”
她这话像是说给葛幽听，又像是说给旁边的瑶光陛下听。
瑶光陛下顿时松了口气，恢复了笑颜：“是吧是吧，王姐，我就说这东西有趣又实用。”
曦月没有接女王的话，只是对葛幽道：“侯爷所求熯石，本王已命人备好，稍后便可取走。侯爷手下那位姑娘，可还安好？”
“谢殿下挂怀，幸得陛下与殿下恩典，及时赐药，暂无性命之忧。”葛幽连忙道谢，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那便好。”曦月点点头，“侯爷远来是客，又献此奇策，本王本该设宴款待。奈何政务缠身，不便久留。侯爷可多在王都盘桓几日，若有需求，可随时呈报。”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葛幽一眼：“至于这刊物之事…待文渊阁商议后，再行定夺。侯爷或许，还需多费些心思。”
说完，她对着瑶光陛下微微欠身：“陛下，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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