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面沉如水。
她手中捻着一串碧玉佛珠,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首,心腹老嬷嬷垂手恭立。
正在禀报关于镇北侯葛幽的光辉情史。
“据老奴所查,葛侯爷早年…确是京中各大青楼名院的常客。”
老嬷嬷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针,“并非小打小闹,其足迹遍布京城乃至百里之外,堪称百年老字豪。”
太后凤目微抬,声音听不出情绪:“哦?何为百年老字豪?”
老嬷嬷头垂得更低,语气却清晰无比:“为人豪爽,一掷千金,眼都不眨;出手豪华,绫罗绸缎,珠宝古玩,赠予花魁娘子如同寻常点心;动作豪放,酒后放浪形骸,常有惊人之举;送礼豪大,曾为博美人一笑,竟将御赐的一对东海明珠,直接嵌入了某位花魁的琴身之中。”
太后手中的佛珠突然停顿下来,掀起了内心的波澜。
老嬷嬷顿了顿,继续道:“这还不算最过分的。约莫三年前,在暖香阁,葛侯爷与吏部尚书何冬兮大人的公子何方,为了争夺当时的花魁柳依依,竟当众争执起来。葛侯爷仗着身手,不仅将何公子打得鼻青脸肿,还…还将其捆了,剥去外袍,倒挂在暖香阁外的牌坊上,并题字:我的废物同僚,引得万人围观。何尚书气得当场病倒,卧床半月。此事当年闹得极大,最后还是老将军亲自出面,赔了无数不是,又舍了天大的人情和财物,才勉强压了下去。”
太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她一生注重礼法规矩,何曾听过如此荒唐跋扈之事。
这已非简单的风流,简直是无法无天。
“后来呢?”太后无声无息地问道。
“后来…许是陛下也看不过眼,又或是葛老将军苦苦哀求,”老嬷嬷小心翼翼道,“陛下便做了主,将乖巧贤淑,安分守己的佘大将军之女佘思嫚,赐婚于葛侯爷。本是盼着他订下婚约之后,能收心养性,浪子回头。”
太后面色稍缓,赐婚之事她是知道的,当时还觉得陛下这步棋走得妙。
却听老嬷嬷话锋一转:“谁知…葛侯爷虽表面应承,但也仅是表面而已。定亲之后,其行径并未有多少收敛,对佘小姐亦是避而不见,冷淡非常。京城之中,多有议论,皆言佘小姐明珠暗投,受了天大委屈。加之其往日那些荒唐行径屡被翻出,如今名声实在堪忧。”
砰!
太后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枉费陛下对他如此信任器重,枉费佘家那孩子对他一片痴心,枉费哀家还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佘思嫚那日来请安时。
温柔娴静却又隐带忧郁的模样。
再对比葛幽这累累荒唐行径,心中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原以为他只是年少轻狂,有些风流债,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劣迹斑斑,罔顾礼法。如此折辱未来岳家,轻慢陛下钦赐的婚约,他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哀家?可还有我庞野的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