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震怒的声音在慈宁宫内回荡。
吓得殿内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老嬷嬷也连忙跪下:“太后息怒,保重凤体啊。”
“息怒?你让哀家如何息怒。”
太后气得来回踱步,“陛下呢?去请陛下,哀家倒要问问,他极力提拔,委以重任的,就是这等德行有亏之人?”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皇帝已大步踏入殿内。
“母后何事如此动气?当心凤体。”
皇帝见殿内情形,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皇帝来得正好。”太后见到皇帝,怒火更炽,指着老嬷嬷道,“你听听,你极力保举的那位镇北侯,做下的好事。狎妓生事,殴辱朝臣之子,轻慢婚约,败坏纲常。如此品行,如何能担得起社稷重任?岂不令天下人笑话我庞野无人,笑话皇帝你识人不明?”
皇帝静静听着,待太后怒气稍歇,才缓缓开口:“母后息怒。葛幽年少时,确是有些放浪形骸,行事不周。此事,朕亦有所耳闻。”
“何止是有所耳闻,简直是骇人听闻。”太后打断道。
“母后,”皇帝不急不缓,继续道,“然,此皆乃他旧日行径。如今他远在女儿国为国奔波,许多事情,时过境迁,并无真凭实据,大多为市井流传之风言风语,岂可全然尽信?若以此等捕风捉影之事问罪于一位有功之臣,恐寒了将士之心,亦非明君所为。”
“风言风语?”太后气极反笑,“殴打何方,悬挂牌坊之事,也是风言风语?礼部尚书至今称病不朝,也是假的?佘家女儿终日深闺不出,在家发霉?”
皇帝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年少气盛,与人争执,或许有之。然具体细节,各方说辞未必一致。至于佘家小姐…婚约之事,本需两情相悦,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亦未可知。如今葛幽远在万里之外,肩负重任,此时若以此等旧事相责,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徒生事端,于国于私,皆无益处。”
他看向太后,语气转为凝重:“母后,北境烽火未熄,鬼冢联军虎视眈眈。葛幽此刻正在敌国周旋,其所行之事,关乎边境安危,乃至国运。当此非常之时,朝廷更应稳慎为上,待其功成归来,再行细细查问旧事不迟。若其果真德行有亏,朕绝不姑息;若其中另有冤屈,也好还他一个清白,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凤目含威,紧紧盯着皇帝。
她如何听不出皇帝这是在极力回护葛幽啊。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檀香细细燃烧。
良久,太后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榻上:“好,皇帝既以国事为重,哀家便不再多言。但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待葛幽回京,哀家必要亲自过问。若其果真不堪,皇帝到时若再护短,就莫怪哀家不顾母子情面,行祖宗家法了。”
皇帝心中微松,知道暂时稳住了太后,躬身道:“母后深明大义,儿臣谨记于心。待葛幽归来,必给母后和佘家一个交代。”
然而,太后心中的芥蒂已然深种。
皇帝越是维护,她对葛幽的观感便越是恶劣。
史官在一旁默默记录:
帝与太后议镇北侯旧事,帝力保之,太后怒而不悦。侯之前程,犹未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