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下缓坡，踏入干涸河床的瞬间，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废墟碎砾变成了松软而灼热的沙土。巨大的、龟裂的河床向前延伸，两岸是高耸的、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粘土崖壁。一些顽强的、形态诡异的植物从裂缝中钻出，有的长着金属光泽的尖刺，有的分泌着粘稠的液体，在锈色天空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生命力。
韩言和零不敢停留，沿着河床底部向前狂奔，利用巨大的卵石和干枯的巨型树根（这些树根如同化石般坚硬）作为掩护，躲避着可能来自空中的侦察。林博士提供的导航箭头稳定地指引着东南方向。
“能量信号稳定，但远程连接带宽有限，我无法进行大范围扫描。”林博士的声音在韩言耳中响起，带着杂音，“零的生态感知是我们现在主要的预警系统。小心，这片区域的生命信号……很复杂。”
零显然也感知到了。它奔跑中不时停下，电子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茂密的、散发着奇异荧光的灌木丛和岸壁上幽深的洞穴。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跑了大约半小时，暂时没有发现“净化者”追兵的迹象，似乎复杂的河床地形干扰了它们的追踪。韩言示意零减慢速度，两人躲到一处崖壁的凹陷处，短暂休息，补充水分。
就在这时，零突然猛地抬起头，电子眼锁定了右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区域，背上的“启明”兰花光芒微微锐利起来。
“有情况？”韩言立刻端起枪。
零没有发出低吼，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轻柔的电子音提示，并用鼻子指向那片沙地。韩言顺着方向望去，起初什么都没发现，但很快，他敏锐地注意到，那片沙地的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几乎没有风吹过的痕迹。
是陷阱？还是伪装？
就在韩言犹豫是否要绕开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支吹箭从岸壁上方悄无声息地射来！目标并非韩言和零的要害，而是精准地钉在了他们前方的沙地上，排成一道明显的警戒线！
紧接着，岸壁上方和周围的“沙地”中，站起了十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用变异生物的皮毛、破烂的帆布和废弃金属片拼接而成的衣物，脸上涂着斑斓的泥彩，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们手中拿着各种简陋但显然经过改造的武器：镶着锯齿的金属长矛、用弹簧和钢管改装的弩箭、甚至有人背着类似火箭筒的粗陋发射器。
为首的一人，个子不高，但动作矫健如猎豹。他脸上戴着一个用破损的飞行员风镜和呼吸过滤器改造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似乎是利用旧世界狩猎步枪改造的长管武器，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韩言。
是人类幸存者！而且是一支看起来极其擅长隐匿和狩猎的部落！
“外来者！”戴面具的首领开口了，声音透过呼吸过滤器，显得沉闷而充满敌意，“放下武器！离开你们的坐骑（他指的是零）！河床之地，不欢迎携带钢铁瘟疫的行走者！”
韩言心中一惊。对方显然将零当成了“净化者”一类的威胁。他迅速评估形势：对方人数占优，地形不利，而且看起来是这里的“地头蛇”，硬拼绝非上策。
他慢慢地将高斯步枪枪口朝下，示意自己没有立即攻击的意图，但也没有放下武器。
“我们不是‘净化者’！”韩言高声回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们是被它们追杀的逃亡者！这头机械狼是我的伙伴，它和那些杀戮机器不是一伙的！”
“谎言！”首领旁边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壮汉吼道，“钢铁就是钢铁！它们只会带来死亡！我们见过被它们摧毁的营地！”
零似乎听懂了对方的敌意，它不安地刨动着前爪，发出低沉的警告音，但听从韩言的暗示，没有主动攻击。
戴面具的首领抬起手，制止了手下人的骚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韩言和零之间来回扫视，特别是在看到零那与众不同的、与植物共生的形态，以及它表现出的与韩言的默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伙伴？”首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与钢铁瘟疫的造物为伴。证明给我看。”
证明？如何证明？韩言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行突围会立刻引发冲突，解释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它缓缓走上前，在韩言惊讶的目光中，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韩言握着枪的手，喉咙里发出那种韩言已经熟悉的、类似安慰和依赖的轻柔电子音。然后，它转过头，对着那些幸存者，脊背上的“启明”兰花，散发出一阵柔和而非攻击性的蓝色光晕，光晕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绪平静的奇异波动。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展示，一种沟通的尝试。
那些幸存者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波动，他们脸上的敌意和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困惑。他们交头接耳，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戴面具的首领沉默了片刻，目光死死盯住那朵幽蓝的兰花，然后又看向韩言。
“你……”他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敌意减少，但警惕依旧，“……和你的‘伙伴’，跟我们回营地。长老们会对你们做出裁决。别耍花样，否则，河床的流沙就是你们的坟墓。”
他挥了挥手，幸存者们保持着包围阵型，示意韩言和零跟着他们走。
韩言与零对视一眼。这是一个风险巨大的选择，进入一个未知的、充满敌意的部落营地。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获得本地情报、甚至暂时摆脱“净化者”追杀的机会。
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韩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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