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那群隐匿技巧高超的幸存者，韩言和零在错综复杂的河床地貌中穿行。他们时而爬上陡峭的崖壁，时而钻入被干枯藤蔓掩盖的洞穴，路线极其隐蔽。大约一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
河床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了一片相对宽阔的谷地。谷地一侧的崖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洞穴，如同蜂巢一般，用木料、兽皮和废弃金属板加固和封闭。一些简陋的绳梯和栈道连接着不同高度的洞穴。谷地中央升起着几缕小心翼翼的炊烟，一些妇孺正在处理着某种变异蜥蜴的肉，或是用巨大的陶罐收集着崖壁上渗出的、经过简单过滤的滴水。这就是他们的营地——沙痕部落。
韩言和零的出现，尤其是零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孩子们惊恐地躲到大人身后，男人们则迅速拿起武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仇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见过“净化者”的冷酷无情，钢铁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死亡。
戴面具的首领——名叫锐——示意手下驱散围观的人群，径直将韩言和零带到了谷地最深处、一个最大的洞穴前。洞口站着两位手持长矛、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者，他们是部落的守洞人。
“锐，你带来了什么？”一位守洞人沉声问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韩言，最终定格在零身上，眉头紧锁。
“陌生的逃亡者，和一个……奇怪的钢铁野兽。”锐恭敬地回答，“他们声称被钢铁瘟疫追杀，且这野兽是伙伴而非敌人。我无法判断，带来请长老会裁决。”
守洞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进去吧，长老们正在等候。”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墙壁上插着燃烧着动物油脂的火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烟熏和古老尘土的气息。洞穴尽头，三位身披着用各种彩色布条和羽毛装饰的长袍的老者，盘坐在铺着兽皮的岩石上。他们就是沙痕部落的长老会。
居中的是一位老妪，她的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是大长老。左侧是一位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爪痕的老者（战痕长老），右侧则是一位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不知名骨珠的瘦小老者（默言长老）。
锐简单汇报了发现韩言和零的经过。战痕长老听完，立刻冷哼一声，声如洪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这钢铁造物！它们毁了我们多少狩猎地，杀了我们多少族人？锐，你太轻率了！应该当场格杀，以绝后患！”
默言长老依旧闭着眼，仿佛置身事外。大长老则缓缓抬起手，战痕长老虽然不满，但还是闭上了嘴。
“外来者，”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出你的来历，以及……你与这‘钢铁之兽’的关系。沙痕部落不行不义之事，但也绝不养虎为患。”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言身上。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他和零的生死。
韩言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说出，但进行了一些调整，更侧重于博取同情和理解：
“尊敬的长老们。我叫韩言，来自遥远的北方。我的家园……也被‘净化者’——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钢铁瘟疫——摧毁了。我是一名流浪者，一个只想活下去的猎人。”
他指了指零：“它叫‘零’。它并非那些杀戮机器的一员。它是旧时代灾难的幸存者，和我一样，是被‘净化者’追杀的目标。我们是在逃亡中相遇，在生死关头互相救助，才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伙伴。”他刻意强调了“互相救助”和“伙伴”，淡化了自己最初对能源的企图。
“伙伴？”战痕长老嗤之以鼻，“花言巧语！如何证明？”
韩言知道空口无凭。他看了一眼零，零似乎心领神会。韩言走上前，再次做出了那个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零的头部金属护甲上，零则顺从地低下头，甚至用鼻子回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发出温顺的电子音。
这一幕，让洞**不少部落战士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们从未想过，冰冷的钢铁造物能表现出如此……近乎通人性的反应。
“这还不够！”战痕长老依旧强硬，“也许是某种驯兽的把戏！”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的默言长老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韩言或零，而是直直地盯住了零脊背上那朵幽蓝的“启明”兰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手中的骨珠捻动速度加快。
“那朵花……”默言长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很久没有开口，“我……在先祖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图案……代表着……‘大地之灵’的祝福……”
此言一出，连大长老和战痕长老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先祖壁画是部落最神圣的传承，记载着远古的神话和预言。
大长老的目光也变得无比锐利，她仔细地审视着那朵兰花，然后又看向韩言：“年轻人，你伙伴背上的……是什么？”
韩言心中一动，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转机。他谨慎地回答：“它叫‘启明’，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植物，拥有奇异的力量。它能安抚狂暴的生态，也是零能够保持理智、不被钢铁瘟疫控制的关键。”
他将“启明”与“大地之灵”、“古老”、“安抚生态”这些可能契合部落信仰的词语联系起来。
洞**陷入了沉默。三位长老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战痕长老依旧满脸怀疑，但默言长老的话显然具有极大的分量。大长老则权衡着风险与可能。
最终，大长老缓缓开口：“沙痕部落，敬畏古老之灵，也遵循生存之道。你们的来历依旧存疑，但默言长老看到了‘启示’，而你们……也确实与我们见过的钢铁瘟疫不同。”
她顿了顿，做出了裁决：
“韩言，还有……零。你们可以暂时留在部落外围，由锐看管。但我们不会完全信任你们。你们需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价值，也证明你们不是灾祸。”
“如果你们带来危险，或者被我们发现有任何不轨之举……”大长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沙痕部落的矛，绝不会留情。”
这是暂时的安全，也是严苛的考验。
韩言心中松了口气，至少赢得了喘息之机。他躬身道：“感谢长老的宽容。我们会遵守部落的规矩，并愿意为生存而战。”
审判暂时告一段落，但韩言和零在沙痕部落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他们需要尽快融入，获取情报，并应对随时可能追来的“净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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