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中):天台的风与失控的质问
篮球馆外的墙壁冰冷刺骨,却远不及陈甲民心底蔓延的寒意。他靠在墙上,紧闭着双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馆内隐约传来的喧哗和苏乐那声刺耳的尖叫。羞耻感像无数细密的针,扎遍他的全身。
他输了。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任何人,而是输给了他自己,输给了那个仅仅因为王晓草一个偶然出现的目光就彻底失控的、不堪一击的内心。
他以为筑起的高墙,原来不过是沙垒的城堡,一个微不足道的浪头就打回原形。
“甲民!”
秦勋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追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你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球……”
陈甲民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他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逃离所有探究的目光。
“我没事。”他打断秦勋,声音沙哑而紧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不等秦勋反应,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逃离般冲向了教学楼的方向。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足够高、足够安静、能够让他喘口气的地方——天台。
凤里初中的教学楼天台,平时是锁着的,但作为学生会主席,陈甲民有备用钥匙。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段楼梯,用微微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初秋傍晚带着凉意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夕阳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辛苦维持的平静假象,在众目睽睽之下碎裂得如此彻底。明天,不,也许今天晚上,关于他“状态失常”、“差点砸伤苏乐”的流言就会传遍全校。人们会怎么议论他?而最重要的是,王晓草会怎么想?
她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如此失态、如此可笑的家伙?
尽管知道她可能根本不在意,但这种想法还是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宁愿她从未出现过,宁愿自己从未有过那些愚蠢的窥探和心动。
时间在寂静和风中缓慢流逝。天色渐渐暗淡,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高楼之后,夜幕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更衬托出天台的孤寂。
陈甲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校服渗入肌肤。他抬起头,望着下方璀璨却陌生的城市灯火,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将他淹没。
他该怎么办?继续这样下去吗?像个可悲的跟踪狂一样,一边强迫自己疏离,一边又无法控制地被吸引,然后一次次地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的铁门,再次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陈甲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这个时候,谁会来天台?
难道是秦勋找来了?或者是……管理老师?
然而,从推开的门缝中,小心翼翼探进头来的,不是秦勋,也不是老师,而是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王晓草。
她似乎也没想到天台上有人,尤其是看到坐在地上、形容狼狈的陈甲民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的深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和……慌乱?
她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