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甲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他最不想见到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她竟然出现了!这简直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王晓草显然是想离开,她下意识地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等等!”
一声低吼,不受控制地从陈甲民的喉咙里冲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烈的质问意味。
王晓草关门的动作顿住了。她站在门口,一半身子在门内,一半在门外,迟疑地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看不太清表情,但身体明显处于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逃离的状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呼啸。
陈甲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脚发麻,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不管不顾,几步冲到了王晓草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痛苦、所有因她而起的混乱和不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猜谜游戏!受够了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折磨!他要知道!哪怕得到一个最坏的答案,也比现在这样无止境的煎熬要好!
“为什么?”陈甲民盯着她,眼睛因为激动和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声音颤抖得厉害,“王晓草,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晓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铁门,无处可退。她的头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揪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不解:“什……什么怎么回事?陈……陈甲民同学……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陈甲民几乎是在低吼,他向前逼近一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你问我怎么了?那你呢?!王晓草!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伸手指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又猛地指向她,语无伦次,情绪激动:
“图书馆里的外语电话!巷子里的身手!还有……还有晚上!旧实验楼!那个给你鞠躬的男人!你桌子上的电脑和卫星电话!那些根本不该是高中生会有的东西!”
“还有那封信!那封掉在地上的信!那上面的字!那根本就不是……”
他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装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来凤里初中?!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告诉我啊!!”
最后的质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悲鸣。
王晓草彻底僵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对上了陈甲民那双充满了痛苦、愤怒、困惑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切渴望的眼睛。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她脸上。没有了刘海的遮挡,没有了眼镜的阻隔,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穿秘密后的、无处遁形的仓皇。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此刻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星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激起了一圈剧烈震荡的涟漪。
天台上,风声鹤唳。一场猝不及防的、图穷匕见的对峙,就在这夜幕降临的时刻,骤然上演。
(第五章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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