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喉头一紧,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来回拉扯。他抬手按住胸口,醉仙壶贴着皮肤发烫,系统倒计时在脑子里滴答作响:**02:30**。
他知道那股气流压不住了。
再不讲笑话,下一秒就得打嗝打到吐血。而一旦出声,竹林里那些没走远的耳朵,保不准就有人循着动静杀回来。
他侧目看向阿九。
她正蹲在三步外的碎石堆旁,指尖划过一块边缘锋利的瓦片,动作轻得像在试刀。可她没看江不留,也没动匕首——这是她在等。
等他开口。
江不留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拍了拍腿边的空地。阿九不动。他也不急,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说书人开场的腔调:
“话说许仙给白娘子买了顶新帽子。”
阿九眼皮一跳。
江不留继续:“白娘子高高兴兴戴上,结果——当场断气。”
他顿了顿,自己先咧嘴一笑,随即呛出半声咳。阿九依旧面无表情,但手里的瓦片停了下来。
“为啥?”江不留一手比作蛇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从头顶往下扣,“因为那是顶鸭舌帽——压蛇头啊!”
他说完还配音:“啪——压扁了!”
静。
风卡在竹叶缝里,连远处山道的尘土都懒得扬起来。
阿九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刚挖出来的疯子。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浮着:【愉悦度不足,反噬将在90秒后启动】。
江不留不慌。他早习惯了没人笑。前世写段子被导演骂“冷得能结霜”,穿越后吹牛被执事踹出测灵台,哪一次不是笑着爬起来继续胡说八道?
他重新坐直,又把刚才那段慢悠悠复述一遍,这次加了动作:左手蛇头扭两下,右手帽子猛地一扣,嘴里“咚”地一声闷响。
阿九瞳孔微缩。
那一瞬,她嘴角抽了一下,极快,快到像是错觉。但她终究没忍住,低头笑了。
不是笑出声,是肩膀先颤,然后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提。她立刻抿住,可眼底那点波动藏不住了。
她抬起手,在江不留摊开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好冷**。
字迹歪斜,像是很久没写过话的人,用力刻进肉里的秘密。
江不留怔住。
他本以为只要有人笑就行,管她是冷笑还是讥笑。可这一刻,他喉咙里那股翻腾的气流忽然平了,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盖住了。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任由那两个字躺在掌心,像接住了一片不该落下的雪。
系统提示闪现:【群体愉悦达成,反噬解除,状态恢复】。
他终于咧嘴,却不擦掌心的字,反而合拢五指,攥得紧紧的。
“冷就对了。”他低声说,“我这人,专产冷笑话。”
阿九已收手,重新握上匕首,眼神恢复警觉,可眉梢那点松动还没褪尽。她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
江不留也不再多言。他靠上身后竹干,仰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月光斜劈下来,照在不远处那只乌鸦身上。它还在,红绳缠着左爪,琉璃眼珠一动不动盯着这边。
江不留冲它眨了眨眼。
乌鸦没反应。
他索性闭眼养神,体内灵气缓缓归位,醉仙壶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方才那一嗓子耗得狠,现在肋骨处像被锯子拉过,一喘气就疼。但他知道,比起打嗝三天三夜,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阿九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从袖中抽出一条染血的布条。江不留一愣,她已经伸手按在他右臂旧伤上。
“不用……”他刚开口,就被她瞪了一眼。
那眼神意思是:闭嘴,不然我不笑了。
江不留立刻闭嘴,还配合地咽了口唾沫,仿佛真怕她收回刚才那点笑意。
布条缠得仔细,一圈一圈,不紧不慢。江不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这荒唐的夜晚,竟有点不像话的暖。
“你以前……”他试探着问,“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