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处，空气阴冷而凝滞，仿佛冻结了一般。江不留摸了摸左脸，那层金属已蔓延过颧骨，边缘刺入耳根，每一次呼吸都像砂纸在脑中摩擦，疼痛伴随着麻木不断袭来。他倚着岩壁前行，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石面，而是脸上那片冰冷坚硬的异物。
阿九走在前方，脚步轻得如同风掠过地面。忽然，她停下脚步，右手一翻，匕首无声滑入掌心。
江不留立刻屏住呼吸。三十步开外，一道灰影挡住了出口的微光。那人静立不动，披着暗纹长袍，颈间挂着一枚无孔的石铃——是“无声客”。
禁言印已然结成。三名封口使分立两侧，符笔同时挥动，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朝他们当头罩下。
江不留压低声音：“他在等我们出去。”可话音刚落，便被结界吞噬，连一丝回响也未留下。
阿九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脸上那不断扩散的金属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在劝他：别再用了。
可若不用，今日必死无疑。
江不留咬紧牙关，伸手探入怀中，醉仙壶微微震颤，却始终无法激活。脑海浮现系统提示：【听众不信，信念未达阈值】。他冷笑一声，这种被人当作笑话的感觉，早已不陌生。
无声客步步逼近，每踏出一步，结界便压缩一分。他的嘴始终紧闭，但一股无形之力直冲脑海：「言语即罪，开口者哑。」
江不留耳中渗出血丝，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岩壁。就在那一瞬，指尖拂过一缕垂落的黑发——是刚才阿九擦肩而过时留下的。
心头猛然一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现。
此时结界已压至胸口，灵气被锁，连心跳都变得艰难。他强撑着站直身体，一把抓起那缕黑发，贴在脸颊裂开的金属缝隙上，嘶声喊道：“你们以为沉默无敌？看好了！这是我用无声客的声音炼成的法宝！它专破一切禁言之术！”
三名封口使动作齐齐一滞。
那缕黑发随风轻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光泽，竟似有灵性一般。其中一人眼神微动，符笔偏了半寸。
系统提示瞬间跳出——
【言出法随·临界触发】
【条件满足：群体怀疑即为信】
【效果激活：短暂扭曲现实认知】
无声客瞳孔骤缩，本能抬头望向那缕头发。就在这一刹那，他喉间的石铃闪过一道细微裂痕。
阿九出手了。
她如风掠出，贴地疾行，匕首在掌中迅速翻转三周，最后一击自下而上，精准刺入石铃缝隙。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如同冰面初裂。
紧接着，无声客全身僵直，皮肤从喉咙开始迅速泛灰，凸起的血管化作石纹，双目圆睁却失去神采。他张了张嘴，似想发声，喉咙里却只滚出沙粒般的碎屑。
轰然倒地。
他的身体自咽喉处分裂，上半身落地化为粉末，下半身仍伫立两息，才缓缓倾倒，最终坍塌成一堆刻满符文的碎石。
三名封口使呆立原地，符笔坠地也浑然未觉。
江不留靠着岩壁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喘息。左脸最后一点血肉正被金属吞噬，耳朵彻底失去了知觉。他抬手轻抚，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在触摸一尊雕像的脸庞。
“成了？”他哑着嗓子问。
阿九收刀入袖，转身蹲下，伸手探向他左脸边缘。她的手指停在离皮肤半寸之处，终究没有落下。
江不留咧嘴一笑，牵动金属裂缝，发出“咯吱”的轻响：“别担心，我还看得见你。虽然……笑起来可能有点吓人。”
阿九低头，从袖中取出剩下的黑发，仔细缠好，重新藏进衣内。随后起身，伸手将他拉起。
江不留踉跄了一下，靠在她肩上走了几步，忽然说道：“你说，我以后还能讲冷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