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官道向远方延伸,江不留每走一步,左脸上的金属纹路便灼烫一次。那道如锁链般的刻痕已绕过耳廓,顺着脖颈向下蔓延,仿佛有某种东西正一寸寸将他缠紧。他抬手轻抚脸颊,指尖传来的并非柔软肌肤,而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宛如皮下埋着铁片。
阿九走在前方半步,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可当江不留身形微晃,她立刻伸手虚扶了一把,又迅速收回,仿佛生怕被人瞧见。
山门近在眼前,守门弟子尚未察觉他们归来。江不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藏在怀中的醉仙壶轻轻震颤,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像在提醒危险将至。
“试炼完成了吗?”
外门执事带着两名杂役迎上前来,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落在江不留脸上,在那半边泛着金属光泽的面颊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祸端。
江不留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打开包袱,一块接一块取出十块灵石。灵石边缘还沾着迷雾森林的湿泥——那是他亲手从月露草根下挖出的凭证。
执事查验完毕,点头道:“确实完成了。”
话音刚落,天际划过三道光痕,三位长老自空中落下,衣袍翻飞,气势迫人。居中那位扫了江不留一眼,眉头微蹙。
“你通过了试炼。”长老开口,语气却无半分赞许,“但宗门有令——凡被天机阁通缉、影阙追杀之人,不得再享庇护。”
江不留终于发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只想问一句……柴房,还能回去吗?”
长老冷笑:“可以。但有人跟着。”
两名巡防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定。江不留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阿九依旧沉默,却在他迈步时悄然落后半步,与他并肩而行。
柴房一如往昔,低矮破旧,门缝里渗出陈年霉味。江不留推门而入,巡防弟子守在门外,背对着屋内。
屋内陈设如常:床歪斜倾颓,桌角残缺,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地板那块松动的石板上——上面刻着三道短浅的划痕。
是阿九留下的记号。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三道线。这是她独有的暗语,唯有他知道其意:我走了。
心猛然沉下去,像被狠狠攥住。他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两行深刻入木的字映入眼帘:
我引开了追兵。勿寻。
字迹边缘晕染着淡淡血痕,不知是写字时手伤所致,还是刻意留下的信号。江不留凝视良久,左脸的金属纹路突然剧烈发烫,仿佛电流窜过神经。
他想哭,却流不出泪。
连愤怒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壳。他想砸碎一切,想嘶吼出声,可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系统依旧毫无回应。
他靠着墙缓缓坐下,闭目调息。体内灵气紊乱不堪,感官迟钝,连指尖触地都像隔着布层。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脑海中终于浮现一行猩红文字:
【脸皮金属化不可逆】【若想恢复人类状态,需集齐“上古酒仙遗留之物”——茅台配方】
江不留睁开眼,苦笑一声:“所以当初吹了个牛,现在要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