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左脸的血顺着耳后流进衣领,又热又黏。他抬手一抹,指尖沾上暗红,那血竟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像是刚从壶中倒出的陈年老酿。
阿九站在翻倒的灶台前,匕首尖挑着半片烧焦的符纸,轻轻一抖,灰烬飘落于地。她没有看江不留,只是默默将刀收回袖中,转身朝墙角那口封了泥的陶坛走去。
怀里的醉仙壶忽然轻震了一下,壶嘴逸出一缕酒雾,在空中凝成三个小字:还差一点。
“我知道。”江不留抹了把脸,咧嘴笑了,“就差最后一滴血。”
阿九脚步微顿,回头望他。她眼神平静,可手指已悄然搭上了自己的左手腕。
“别急。”江不留撑着墙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等我说完一句话,你再动手。”
他踉跄着走到陶坛前,一掌拍碎封泥。刹那间,浓郁酒香扑面而来,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表面浮着一层游动的灵纹,如蛇般缓缓蜿蜒。可下一瞬,酒水骤然翻腾,仿佛煮沸一般,灵气四溢,坛身发出“咔咔”的裂响。
“不认主?”江不留眯起眼,“还是……我不够资格?”
阿九上前几步,伸手探向坛口。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一瞬,酒液猛然炸开,一道灵流冲天而起,“轰”地一声在屋顶炸出团团火光。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方才那一瞬渗出的血珠,转眼便被酒气吞噬。
江不留笑了:“它认的是血脉,不是材料。什么处子泪、千年雪莲,都是引子。真正能让这坛酒臣服的……是你。”
阿九沉默片刻,抽出匕首,在掌心轻轻划了一道。鲜血尚未滴落,她先抬头看了江不留一眼。
“讲个笑话。”她说。
江不留一怔:“啊?”
“你不是说,要说话才能启动?”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冷意,“先让我笑一个。”
江不留咧嘴一笑:“行啊。那你听过吗?为什么修仙的人最怕相亲?”
阿九不语,静静等着。
“因为媒婆一张嘴就说‘你命格太硬,克三任’——谁敢娶你啊?”
话音刚落,坛中酒液猛地一顿,沸腾之势竟真的缓了下来。
阿九低下头,让一滴血落入酒中。
无声无息。
可就在那一瞬间,酒液由浑浊转为清澈,灵纹重组,化作一条盘旋升腾的龙形。坛口蒸腾起金色雾气,弥漫整屋。醉仙壶剧烈震动,壶盖“砰”地飞起,喷出一道酒柱,直灌进江不留口中。
他仰头饮下。
那酒如同熔铁,从喉咙一路灼烧至丹田,又逆冲四肢百骸。他双眼通红,全身经脉鼓胀如蛇游走皮下。左边那张金属化的脸开始龟裂,露出其下流动的金光。
“我要改写东荒的规则!”他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天地震荡。
百里内灵气如潮涌来,地面裂开细缝,草木疯长三尺,远处一座山峰轰然崩塌一角。天空云层旋转,凝聚成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将整片废墟笼罩其中。光罩上流转着酒红色纹路,宛如一只巨碗倒扣人间。
百里之外,三枚追踪符同时自燃,灰烬未落地便已被风吹散。
江不留立于屋中,发丝根根竖起,口中不断冒泡。他想笑,喉咙却像被扼住,肌肉抽搐,泪水止不住滑落。
“哈……哈哈……”笑声终于冲出口,每一声都引动体内灵气震荡。屋顶瓦片接连炸裂,梁柱嗡鸣,连地砖也开始翘起。
阿九一把拽他后退,两人滚入内屋。她抽出匕首,反手就在墙上刻下两个字——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