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手仍在微微颤抖，那把匕首上“666”的金光一闪而逝。江不留瞳孔微缩，迅速将醉仙壶塞进怀里，弯腰将她背起。脚下焦土碎裂，发出咔嚓声响，风卷着铜片残渣从耳畔掠过。头顶那根悬空的青铜铃铛已离地三尺，铃舌由断牙串成，虽未作声，却震得空气都在轻颤。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多言。方才那句“带娃保姆”已被系统判定为有效宣言，再开口恐怕会招来更多变故。可就在他即将退至荒原边缘时，怀中的醉仙壶忽然轻轻一震，壶底泛起细微波动，一行光字悄然浮现于脑海：
【检测到高危囚禁信号】
【目标：青云门杂役李三】
【关押地：虚纬之境·北冥冰渊】
江不留脚步一顿。
李三是他在外门时唯一不曾嘲笑他的人，还曾偷偷塞给他半块干粮。若李三被天机阁擒去审问，极可能供出他曾用嘴炮系统伪造灵器的事——一旦真相暴露，整个系统都将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
必须救人。
他咬紧牙关，抽出阿九的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涌出。血珠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他凝视着那行光字，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关押他们的地牢……在北极。”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滴血珠骤然腾空，化作一道金线直冲天际。风倏然止息，整片荒原陷入死寂。紧接着，遥远北方传来一声闷响，仿佛万年冰层自内炸裂，大地微微震颤，连那青铜铃铛也晃了一晃，铃舌终于停摆。
【言灵血契·生效】
江不留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从鼻腔直冲而上，仿佛有某种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他猛吸一口气，却什么也闻不到——没有焦土的烟味，没有血腥气息，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毫无知觉。
他怔住了。
低头嗅了嗅衣角。那里原本沾着阿九身上的酒气，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能靠气味记住她的线索。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如同聋者听不见声音，他的鼻子彻底失去了功能。
系统提示浮现：
【感官剥夺启动】
【失去：嗅觉】
他没有喊痛，也没有抱怨。只是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将阿九平放，拉好麻布盖住她肩膀。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那道淡金色纹路仍在缓缓流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凑近她的发丝反复试探，最终只能摇头。
那一缕混合着烈酒与铁锈的气息，再也寻不到了。
风雪渐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然坚定。从怀中取出醉仙壶，轻声道：“导航，北极。”
壶嘴喷出一缕酒雾，在空中凝成箭头，笔直指向北方寒极。那雾气非但不散，反而越聚越多，竟在风中铺展成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宛如以酒液流淌而成的银河。
他重新背起阿九，踏上这条路。
每走一步，脚下的酒雾便亮上一分。身后荒原上，那根青铜铃铛终于坠落，铃身裂开细缝，断牙制成的铃舌滚入尘埃。远处星空悄然偏移，北斗七星末星忽明忽暗，仿佛回应着某个古老契约的重启。
一路上，江不留始终沉默。
他知道，这一趟前往北极，远不止是为了救李三。血契已然开启，谎言成真，代价才刚刚开始。失去嗅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失去什么？记忆？情感？还是终有一日，连笑都会变得陌生？
但他不能停下。
阿九在他背上轻轻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衣领。那把“666”匕首垂在身侧，金光不再闪烁，却隐隐与壶中酒丝产生共鸣，似是血脉之间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