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踏出冰窟的第三步,右手上的黑气已悄然攀至手腕。他低头望向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风雪扑在脸上,刺得生疼,可四周却静得出奇。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连自己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仿佛都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殆尽。
他停下脚步,喉头滚动了一下,试图捕捉自己的心跳。可耳中空无一物,仿佛整个世界被悄然按下了静音键。
阿九的手仍搭在他的肩上,那微弱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让他确信她还活着的凭依。他缓缓转身,将她从背上放下,让她倚靠在一根倾倒的冰柱旁。她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匕首横放在膝上,刀面毫无光泽,像被冻结了所有生机。
就在那一瞬,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相接的刹那,阿九猛然抽出匕首,在他摊开的左掌划下三道血痕——“有追兵”。
江不留瞳孔一缩,立刻用右手蘸着指尖渗出的黑血,在掌心画了个问号。阿九凝视那符号片刻,随即又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很多”。
一个不能言,一个听不见。但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言语。
地平线尽头,黑点渐现,如同雪地中蠕动的虫影。那些人尚未列阵,江不留却已看清——至少二十人,皆着灰袍,袖口绣银铃,腰间悬符匣。天机阁精锐,专为缉拿他们这类言灵者而来。
他想笑,却发现连笑意都已麻木。
体内的反噬愈发剧烈,系统依旧毫无回应。醉仙壶挂在腰间,冰冷如铁,毫无动静。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中,却不知这痛觉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此时,阿九忽然抬手,将匕首轻轻抵在他唇边,划开一道细口。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壶盖之上。
“咚。”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动。醉仙壶的壶盖微微弹起,一缕极淡的影子飘然而出,扭曲成残魂之形。它不开口,只是对着江不留,嘴唇一张一合。
江不留死死盯着它的口型,一字一字读出:“你……剩……下……的……感……官……越……少……血……契……越……强……最……后……机……会。”
残魂话毕,身形摇晃,似随时将散。它最后指向江不留的眼睛,又点向自己心口,随即化作一缕酒香,随风消散。
江不留怔住。
原来如此。这反噬并非惩罚,而是逼迫他将所有力量内敛——当外界感知逐一消失,血契之力反而会被激发至巅峰。代价却是,每失去一种感官,身体便离崩溃更近一步。
他低头看向阿九,发现她正凝视着他右腕上蔓延的黑线,眼神坚定。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割开掌心,将鲜血按上他的唇。
温热的血滑入口中,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就在那一瞬,体内某样沉睡之物,骤然被点燃。
言灵血契,共鸣启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蛰伏于血液中的力量正在苏醒,缓缓流向心脏。可与此同时,视野边缘开始昏暗,如同油尽灯枯前的烛火摇曳。视觉,也即将离他而去。
追兵已逼近三百步内,为首的灰袍人扬手打出一道符箓。空中顿时浮现出一条禁言锁链的虚影,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