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闭了闭眼，狠狠咬住舌尖，以最后一丝清明压制喉咙。
他睁开双眼，朝着天空嘶吼——“让他们……自相残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仿佛凝滞。
风停了，雪花悬于半空，连冲来的敌人动作也为之一顿。紧接着，一股无形波动自他体内爆发，席卷整片雪原。那些灰袍修士猛然僵立，眼神混乱，彼此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一人突然暴起，符笔直刺身旁同伴胸口。另一人怒吼反击，法诀未结成，已被第三人的缚灵索缠住脖颈。转眼之间，队伍大乱。有人高喊“谁放的咒”，有人怒斥“你早被控制”，还有人大笑如狂，状若疯魔。
江不留立于原地，双膝微颤。他能“看见”这场混乱，却已“听不见”任何声响。眼前的画面开始碎裂，如同破碎的镜面，仅余片段：刀光、血雾、倒下的身影。
他低头一看，右臂的黑气已越过手肘，正向肩膀蔓延。皮肤下似有细针游走，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钻心的麻木。
阿九站到他身边，紧握匕首，刀尖直指敌群。她抬头望他，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但他听不见。
他也说不出。
他忽然很想笑，却清楚——只要吐出一个字，方才引爆的混战便会戛然而止。他必须撑住，撑到血契彻底释放。
他伸手攥住阿九的衣角，借这点触觉确认她仍在。她的体温极低，几乎与冰雪无异，但她仍在动，仍在守护着他。
敌阵中，一名灰袍人猛然挣脱混乱，双目赤红地盯了过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竟是要唤醒同伴的意识。
江不留察觉危险，欲再度开口，却发现喉咙如被寒冰封死，发不出丝毫声音。他张了张嘴，唯有白气溢出。
阿九猛地将他向后一扯，纵身跃前，匕首横扫，金光乍现。那灰袍人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撞塌一截冰墙。
可更多人正从混乱中清醒。
江不留背靠冰柱，缓缓滑坐下去，寒意透过衣物刺入骨髓。他的视线只剩中央一小圈清晰，四周尽是模糊黑影。他感觉阿九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似在探查脉搏。
他想摇头，想让她快逃。
可就在这时，体内力量再次涌动。
血契尚未终结。
反而因感官的消逝，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他猛然抬头，望向仍在厮杀的敌人，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个无声的命令——
“继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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