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锅不再作响，阿九的手仍死死攥着把手，指节发白。那柄匕首还插在地面，刀身微微颤动。锅盖上的排气阀静止不动，只余一丝温热残存。
江不留盯着锅口，喉头干涩。他刚才轻飘飘地说出“转让费一块灵石”，话音刚落，醉仙壶却毫无反应。他心头一紧——这东西不是被收服了，而是规则变了。
瞎子用竹杖叩地，三短一长，末尾缀了个古怪的尾音。地下随即传来回应，节奏相同，却慢了半拍，仿佛学得不够真切。
“它还在听。”瞎子低声道。
话音未落，高压锅猛然一震。
没有光，也没有声，锅体骤然膨胀。金属撕裂又弥合，发出“咔咔”的脆响。阿九被震得后退半步，脚下踩碎了一颗灵石。
“我说这是压力锅！”江不留高喊，“专治内部过热！”
话音落地，锅盖“嘭”地掀飞，撞上天花板，尘灰簌簌落下。一股香气猛地溢出——是饺子味，夹着韭菜、虾仁与姜的鲜香，在满屋破败法宝间显得格外突兀。
锅里翻滚着几十个饺子，皮薄透亮，馅料泛着微光，随水起伏，宛如一锅刚下锅的家常饭。
江不留咽了咽口水：“还真能煮？”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是一队人。天机阁弟子从墙缝涌入，手持符剑与雷珠，光芒闪烁，迅速列阵，目标直指他们三人。
领头者抬手，雷珠即将掷出。
江不留笑了：“这饺子能提升修为！仅限一百份！”
话音未落，追兵齐齐顿住。香味钻入鼻腔，众人眼神发直。有人猛吸鼻子，有人喉结滚动，更有甚者直接扔下武器，往前冲去。
“我的！我先到的！”
“放屁，我靠得最近！”
两人争执未果，已被旁人撞开。队伍瞬间大乱，如沸水炸锅。
阿九出手了。
她拔起匕首，闪入人群。动作简洁至极，每至敌身后半尺，手腕轻转，匕首点向颈后。那人便即刻僵立，神情呆滞，如同提线木偶。
一个、两个、五个……转眼十几人皆静立不动，围在高压锅旁，面无表情，仿佛只待开饭。
江不留拍手道：“文明人要排队！吃饺子必须按顺序来！”
追兵们一愣，竟真的开始列队。有人自觉排至末尾，有人试图插队，立刻被旁人推开：“别闹，影响大家练功！”
队伍歪歪扭扭，从锅前蜿蜒至角落，人人眼巴巴望着锅中，仿佛真能靠一碗饺子突破境界。
瞎子立于原地，竹杖贴地。
他感知到地底震动已变。不再是零散跳动，而是与高压锅纹路共振，频率渐趋一致。每一次震动，都让此地更进一步落入掌控。
他举起竹杖，再次叩地。
短、短、短、长——最后一击拉得极长，尾音下沉，宛如琴弦将断。
这是《萧家禁曲》的变调，可扰人心神。
声波沿地面蔓延，渗入锅底，混入蒸汽，悄然弥漫空中。
排队之人忽然齐齐停住。
他们的腹部开始扭动，非因呼吸，而是左右摆动。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着跳舞。
“呃……我……不会跳……”一人嘴唇颤抖，身体却不听使唤。
“别挣扎。”江不留抱着壶旁观，“这是食品安全处理。”
跳舞的人缓缓走向锅边。不知何时，虚空中浮现出一座灶台，大锅沸腾。他们一个个走上前，跃入锅中，化作白烟消散。
无人呼喊，无人反抗，唯有“噗噜”之声，一如饺子下锅。
最后一个跳进去前，还顺手整理了衣领。
江不留擦了擦汗：“比审讯省事多了。”
高压锅“噗”地喷出最后一股蒸汽，锅盖落回原位，异象尽消，恢复成一口寻常铁锅。锅体不再膨胀，温度渐降，地上纹路也归于沉寂。
阿九收起匕首，伸手轻抚锅身，确认再无能量波动，才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