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遮羞布。
那辆象征着权力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早已消失在胡同口,但它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却依旧在四合院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车走了,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整个四合院,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老实了。
前院,一大爷易中海的屋里,煤油灯的火苗无力地跳动着。他一言不发,坐在桌边,用粗糙的手指捻起烟叶,卷了一根又一根的旱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却又固执地大口吸着,仿佛只有这股味道,才能压下心头那股愈发不受控制的烦躁。
院里的天,要变了。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窗户纸。
中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算盘,手指却僵在半空,一个子儿也拨不下去。他脑子里算的不是今天多收了几毛钱的电费,而是一笔关乎未来的政治账。得罪林家的成本有多高?答案今天已经揭晓了。结论很明确:以后见了林家的人,哪怕是那只满院跑的鸡,都得绕着道走。
至于许大茂,他正哼着小曲,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遍擦拭着他那辆二八大杠的横梁。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昨晚的果断站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投资。他甚至挑衅似的朝着贾家的方向,轻蔑地“呸”了一口。
与院里的波诡云谲不同,林家的西厢房内,一盏温暖的灯光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与离愁。
气氛温馨,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伤感。
父亲林铁军粗糙的大手,将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包,慢慢推到了妻子吴秀云的面前。
布包有些沉,里面没有硬邦邦的物件,只有一沓厚实的纸币和各种票据。
那是他这个月的全部工资,以及他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
“秀云。”
林铁军开口,常年与钢铁打交道的嗓子,此刻沙哑得如同被砂轮磨过。
“我的工资,以后每个月都会按时寄到厂里的财务科,你记得去领。到了那边,津贴会高一些,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去的那个地方,是保密单位,不能随便通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我们单位统一的通信地址,有急事,就往这个地址写信。记住,信里面,绝对不要提任何关于我工作上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用行动多过言语的男人,此刻却变得絮絮叨叨。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充满了对这个家的牵挂和沉甸甸的不舍。
母亲吴秀云的眼眶早就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将丈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心里。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那不是钱,是她男人对这个家的全部承诺。
另一边,林卫国将妹妹林小雅拉到了屋子的角落,那里光线稍暗,能隔绝父母那边沉重的气氛。
他蹲下身子,让自己与妹妹平视。
他认真地看着妹妹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睛。
“小雅,三哥走了以后,要听妈的话,知道吗?”
“嗯。”
林小雅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如果在院里,有人欺负你,”林卫国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不要哭,也不要跟他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