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卫国说到做到。
他从外面买回了崭新的铁质水管,还有一套在市面上极难弄到的德制管钳和扳手。
院子里的人还没起,他就在自家门前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切割、上扣、拧紧,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那双手稳定有力,仿佛天生就是和这些钢铁零件打交道的。
这份动静很快引来了院里早起的人。
“呦,林家小子还真自己动手了?”
“嘿,别说,看这架势,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几个邻居披着衣服,端着搪瓷缸子,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三大爷阎埠贵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达过来,眯着眼打量着地上的新水管和工具,一股酸味从鼻子里哼了出来。
“花自己的钱,修公家的东西。”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听见。
“真是觉悟高啊。”
这话里藏着针,明着是夸,暗里是讽刺林卫国当冤大头。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有纯粹看热闹的,有暗自佩服林卫国手艺的,但更多的人,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这院里的水管问题牵扯到每家每户,他一个人把活儿干了,那钱到底算谁的?
就在院里气氛变得微妙诡异之时,一阵尖锐而响亮的汽车鸣笛声,毫无征兆地从院门口炸响。
“嘀——嘀——!”
在这个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小汽车的动静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院里所有的议论、窃笑、揣测,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院门。
只见一辆车身漆黑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威严光泽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了大杂院的门口。
这车,整个轧钢厂也没几辆,是只有厂级领导才能坐的。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率先下车。
他正是轧钢厂主管生产技术的张副厂长。
紧接着,他的秘书,还有几位一看就是干部身份的科长,也陆续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装着罐头和麦乳精之类的慰问品。
张副厂长目光一扫,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问道:
“请问,林铁军师傅家是哪一户啊?”
一句话,让整个院子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厂里的二把手,活生生的副厂长,竟然亲自上门了!
易中海反应最快,他几乎是从屋里弹射出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张厂长!哎呦,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是这个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
张副厂长只是朝他淡漠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目光在院里迅速一扫,立刻就定格在了正在干活的林卫国,以及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的父亲林铁军身上。
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