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余波,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在四合院这潭深水里久久未散。
一夜之间,院里延续了十几年的声场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以往那些扯着嗓门吵架、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娘们,如今见了面,最多只是眼神交汇一下,便匆匆低下头。男人们抽烟的姿势都收敛了许多,不再大大咧咧地蹲在门口,而是缩回了自家屋檐下。
看林家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嫉妒、还有刻意疏离的复杂情绪。
这份寂静之下的暗流涌动,正是林卫国想要的。他要的不是和睦,而是威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远方,那座钢铁巨兽盘踞的火车站,已经开始苏醒。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穿透晨雾,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像是在催促着即将远行的人。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母亲吴秀云的眼睛红得像桃子,她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林卫国和丈夫林铁军的行李,一个简单的帆布包被她翻来覆去,生怕漏了什么。
林卫国将自己的行李放在门边,转身,目光在屋里扫过。
他看到了母亲强忍的泪水,看到了父亲故作镇定却攥得发白的手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妹妹林小雅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
他走到妹妹跟前,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缓缓蹲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影瞬间与瘦弱的妹妹平视。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眼神郑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小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温柔。
“三哥马上就要走了。”
林小雅的嘴唇一扁,眼眶里好不容易蓄住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小小的身体却因为抽噎而不住地颤抖。
“以后在家里,你就是小大人了,要帮着妈,知道吗?”
林小雅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泪水一滴滴砸在林卫国的手背上,滚烫。
林卫国的心被这温度烫得微微一缩,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和清晰。
“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语气变了,那份独属于兄长的温情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以后在院里,无论发生任何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确保妹妹能听清。
“哪怕是丢了一根针,或者有人故意上门找茬,你和妈,都不要在院里跟任何人吵架。”
“更不要去找院里的三大爷评理。”
这句话让林小雅猛地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依赖和不安。不找人评理,那……那该怎么办?这是她和母亲过去唯一的应对方式。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卫国的手臂,仿佛那是能让她不被淹没的唯一一根浮木。
林卫国的目光穿过妹妹,看向了她身后竖着耳朵,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隔壁。
他笑了。
然后,他用一种不大,却异常清晰,足以穿透这薄薄墙壁的音量,给出了答案。
“直接去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