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政治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秦淮茹的喉咙。
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连抖动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死死盯着被贾张氏用肥硕身躯护在身后的棒梗,那双曾经水波流转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但求生的本能,依旧让她抓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没有直接证据。
对,只要没有直接证据,他们就不能把棒梗怎么样!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自己不至于当场瘫倒。
陈科长那张常年严肃的国字脸,此刻也写满了凝重。
“政治破坏”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分量重逾千钧,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庭,也足以断送任何一个干部的政治前途。
他知道,今天这个案子,已经没有任何和稀泥的余地。
必须一查到底!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决绝。
陈科长不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目光如刀,扫过负隅顽抗的贾张氏,对着身后两名早已待命的保卫科干事,猛地一挥手。
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家属不配合,那就从贾家开始,给我进去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回荡。
“你们敢!”
贾张氏的撒泼基因被瞬间激活,她像一头发怒的母野猪,挺着胸膛,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门口。
“谁敢进我们家,我……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个细弱蚊蝇,带着怯生生哭腔的童音,从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叔……叔叔……”
声音太小了,几乎被院里的风声淹没。
但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院子西边的墙角下,一个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男孩,正死死拽着他妈妈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躲在母亲身后。
他举起了一只细瘦的、沾着泥污的小手,却又因为害怕,举得不高,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正是院里平时没少被棒梗欺负的,刘家的孩子。
陈科长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以最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在距离孩子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然后缓缓蹲下身,让自己那高大的身影,不至于给这个受惊的孩子带来太大的压迫感。
他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声音也压得极低,极柔。
“小朋友,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别怕,有叔叔在,没人敢欺负你。跟叔叔说实话,好不好?”
小男孩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不远处的贾张身。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此刻正迸射出毒蛇一般的凶光,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