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母亲的忧虑
麦芽糖的香甜在小小的屋子里慢慢散开，暖洋洋的，挺舒服。黄玉茹刚放下那个沉甸甸的针线布头包，肩膀都酸了，还没来得及揉揉，就见李逸递过来一杯温水。
这杯子缺口了，看起来挺粗糙，但水温和温的，喝起来正合适。她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子的时候，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鼻子也跟着发酸。
自从这孩子醒来后，他的言行举止就有点不对劲。
以前的阿逸，虽然心肠好，也会照顾人，但毕竟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少年。生病了就要吃甜的，抱怨她下班晚，提到那个远的要命的李家，眼神里都是不甘和害怕，像是心事重重。但现在，他就静静地坐在床边，递水的手稳稳的，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浮躁和不满，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沉稳，深邃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不懂。
“阿妈，先休息一下吧。”李逸见她发呆，又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比以前更平和，“张婶那里的活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黄玉茹应了一声，坐在床边，但没有喝水，只是用那双被针线磨得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子。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细纹、关节变形的手，然后又抬头看看儿子——他的旧短衫洗得泛白，领口松垮垮的，但他整理得很整洁；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的样子。最让她心里一紧的是，他现在坐得笔直，肩膀也展开了，不再是那个总爱驼着背、有点自卑的少年，连眼神都亮晶晶的，像是突然长大了许多。
“阿逸，你……你退烧之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或者……心里慌不慌？”黄玉茹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她真的很害怕。前几天李逸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叫“阿妈”，一会儿又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她请不起西医，只能靠中药硬撑，日夜守着他，心一直悬着。现在孩子虽然清醒了，但这副沉稳的样子反而让她更担心——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或者是留下了什么病根？
李逸看出了母亲的忧虑，心里一软。他知道自己变化太大，难免会让母亲担心。真相不能说，只能找个借口，让语气更加自然：“阿妈，真的没事。可能是在床上躺久了，想通了些事情。以前我不懂事，让你操劳，以后……不会了。”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母亲的手背上。那双粗糙的手让他想起了原主的记忆——冬天，母亲为了给他凑学费，在冰冷的水里洗床单，手冻得通红，却连冻疮膏都舍不得买。
“阿妈，”李逸的声音更低沉了，眼神里都是坚定，“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努力，不会再让你吃苦。很快，我会带你搬出这破唐楼，住进好房子，不用再熬夜做活，也不用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
这番话如果是以前的少年李逸说的，黄玉茹可能会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哄人的话，笑一笑就完了。但现在，看到儿子那双平静又坚定的眼睛，听到他说话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头，她突然心里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能感觉到，这不像是个年轻人冲动时说的话，而是那种超出年龄的沉着和坚定，让她心里更不好受——孩子才十七岁，应该是无忧无虑读书的年纪，现在却要肩负起生活的重担，还要说这些话来安慰她。
“傻孩子，”黄玉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颤抖，“妈妈不求什么大房子，也不图享受。只要你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如果你真的想帮妈妈，那就好好养身体。等病好了，如果你想继续读书，妈妈就多接点活儿，总能凑齐学费的。”
她心里一直想着让儿子读书改变命运。她觉得，只有读书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才能不像她这样，一辈子被困在小小的世界里。当初李逸被迫辍学，是因为家里太穷，现在她下定决心，哪怕自己再苦点，也要让儿子有机会回去上学。
李逸看着妈妈眼中那份固执的期待，没有反驳。他明白妈妈的苦心，也清楚知识的重要性，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赚钱，改善妈妈现在的生活，还要为未来的计划打好基础。不过，他也不想伤了妈妈的心，就顺着她的话说：“好的，我听妈妈的。等我身体好了，就把以前的课本捡起来。有机会的话，就去夜校上课，不会落下学习的。”
听到这些，黄玉茹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喝完了杯中的温水，站起来拿起那个小油纸包：“来，把这个麦芽糖吃了。刚买回来的，还软软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李逸接过那块琥珀色的糖，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这是他小时候最珍贵的奖励，每次考试考得好，妈妈都会给他买一小块。他慢慢嚼着，看着妈妈收拾房间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了。
他不能让妈妈再等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机会，哪怕是从最底层的工作开始，也要一步步改变现在的困境。他已经有了计划：首先得想法子筹集一笔启动资金，然后就可以利用自己超越时代的知识和学习能力，在股市上试试手——这是最快积累资本的方法，也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黄玉茹迅速地收拾好狭小的房间，又转身进了更小的厨房做饭。李逸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妈妈在灶台前忙碌。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瘦弱的身上，像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麦芽糖，指尖微微用力。
妈妈，你放心。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就一定能做到。不管前路有多难，我都会一步步走过去。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在这个1970年的香江，闯出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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