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立下宏愿
夜色就像墨一样，把那些老唐楼都染得黑乎乎的。外面的热闹早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还有头顶那台老吊扇转个不停的“嗡嗡”声，让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动起来。
李逸把爸爸的日记和一些剪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旧木箱的最下面，又用那张泛黄的旧报纸轻轻盖上，就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把爸爸没做完的大梦和他沉甸甸的心愿暂时藏在这里，等着有一天能重见天日。
黄玉茹已经悄悄地去了旁边的小厨房收拾，煤油灯的黄色光芒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光影，就像一条指引未来的小路。李逸没急着动，他的手又伸进了木箱，从里面拿出那张已经有点卷边的旧全家福。照片上，爸爸李正航站在角落里，西装不太合身，领口还有点斜，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透出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劲头，跟后来病床上那个瘦弱的爸爸完全不一样。李逸轻轻地摸着照片上爸爸年轻的脸，冰凉的相纸下，好像能摸到那段虽然遥远但依旧火热的过去。
“爸，以前我真的不懂……”李逸对着照片里的人，声音低低的，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我不懂您为什么宁愿被家族排斥、被人白眼，也要硬碰硬地跟英资对着干。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您想保护的，可能不只是李家的船运，还有我们华人心里那股不肯低头的气。您不愿意看着祖宗几代人的努力，被那些洋人用‘合作’的幌子一点点吃掉，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记忆深处，那些零碎的片段现在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李逸的脑海里：爸爸在煤油灯下写到深夜，笔水用完了就用铅笔头继续写；爸爸抱他在半山看到李家大宅时，手臂会紧握，把他抱得更紧，那时的爸爸眼神复杂，有痛苦，有不甘，可能还有点藏不住的怀念；爸爸临终前，那双瘦巴巴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虽然声音微弱，但语气坚定：“阿逸，别学爸这么倔，得罪人……但，心里的那股劲，千万别丢了……”这些记忆碎片，被日记里的文字串起来，让他彻底明白了爸爸沉默背后的挣扎、坚守和那份骄傲。
他想起爸爸在日记里写过，看到族里的孩子穿新西装时的心酸；想起妈妈那双因为常年缝补而粗糙的手；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这个家的贫寒……所有这些苦楚，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它们的源头，是李家的冷漠和势利，是英资财团的算计，更是那个时代背景下，一个小人物想要守住尊严的艰难。
“他们都觉得您是‘弃子’，笑您‘不识时务’，认为您的固执毁了自己，也拖累了家人。”李逸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照片的边缘被捏出细细的折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但他们永远不会懂，您是为了守护自己心中认为对的东西，是为了那股不肯屈服的骨气，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吱呀——”一声，厨房的门被推开，黄玉茹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看到儿子还在看照片，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轻声说：“还没休息呢？水烧好了，洗把脸早点睡吧，身体刚好点，得好好照顾。”
“阿妈，不急，您先坐。”李逸应声，把照片放回木箱，接过妈妈手里的水盆，但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拉着妈妈在硬床边坐下。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仔细地看着妈妈——那些悄悄长出的白发，那些岁月和辛劳刻下的皱纹，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没能让妈妈过上一天好日子；而他穿越过来，现在能做的，好像只有在言语上安慰妈妈，让她对未来少些担忧。
“阿妈，您还记得吗？以前爸总说，等有空了，要带我们去维港看大轮船，他说等他做成一笔大生意，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您买最好的布料，做一件最合身的旗袍。”李逸的声音温柔了许多，语调里带着对过去的怀念，想要驱散屋内的冷清。
黄玉茹听着，表情一愣，跟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眼眶却突然红了：“怎能忘呢？他还说过，要带阿逸去坐大轮船，漂洋过海，看看海那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唉，可惜啊……”说到这儿，声音已经哑了，她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后来他病得厉害，这些梦想，就再没提过了……”
“一定会实现的。”李逸紧紧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暖意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爸没能做到的，我会做到。我会带您去看真正的海，不是远远地看，而是坐上游轮；我会给您买好多漂亮的旗袍，让您不用再熬夜缝补；我会让您过上不用为几分钱斤斤计较的生活。”
黄玉茹看着儿子，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儿子的坚定。这坚定的光芒让她那颗被生活磨砺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温暖，虽然里面也夹杂着心酸。她知道儿子在安慰她，但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竟然没办法怀疑。这个从昏迷中醒来的儿子，好像一夜间长大，变得沉稳而果断，他似乎真的能扛起这个家了。她点了点头，声音颤抖着：“好，好……阿妈等着，阿妈信你，阿逸。”
李逸放开母亲的手，又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万两千元港币和一张剪报，上面是父亲标注的“XX实业”资产注入信息。他慎重地将这些放在母亲床边：“阿妈，这是爸留给我们的钱，一万二。这张剪报上，是爸用他最后的力气，给我们的一个机会。我想用这笔钱，去做一件大事。”
“做什么事？”黄玉茹看看钱，又看看剪报，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
“投资股市。”李逸的回答坚定而果断，“爸预测‘XX实业’的股价会涨。我研究过了，现在股价很低，但一旦资产注入的消息公布，股价可能会涨十倍，甚至数十倍。到那时候，我们就能搬家，您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股市？那不是很容易赔钱的地方吗？”黄玉茹脸色发白，声音里满是惊恐，“邻居家老王就是因为炒股把家底赔光的，我们可不能冒险！”
“阿妈，您听我说。”李逸打断母亲，目光坚定，“这不仅仅是冒险，这是爸给我们的机会。您看剪报上的字，是爸的亲笔。我会分析股市，知道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请您相信我。”
他没有提自己的未来记忆和学习能力，对母亲来说，“父亲的预判”这个理由足够让她安心。
黄玉茹低下头，看着剪报上的字迹，仿佛看到了丈夫的身影。她想起丈夫生前谈论经济的情景，他眼中的光芒，他临终时的遗憾……心中的挣扎和担忧慢慢被信任的力量取代。她抬头看着儿子，声音颤抖：“阿逸，你有把握吗？不会有闪失吧？”
“有，我有绝对的把握。”李逸点头，目光坚定，“阿妈，相信我，也相信爸的判断。我们会成功的。”
黄玉茹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不安都呼出去。她颤抖着手，将钱推向儿子，像是交出了所有的希望：“好，阿妈信你。这钱，你拿着。怎么做，你说了算。但记住，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您，阿妈。”李逸郑重地承诺，接过了那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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