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产物在理论上会迅速分解,但在某个特定条件下……比如,有微量水分子的参与下,它会发生不可逆的水解,生成一种惰性氧化物,瞬间导致催化剂活性断崖式下降。
一滴水,仅仅是一滴看似无害的水,就能让整批价值连城的推进剂材料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粉。
他猛地抬起头,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
敌人想要摧毁你的成果,根本不需要偷走你的核心配方,只需要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悄悄“污染”你的生产线。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可能是远在天边的彼得罗夫。
那只手,就藏在研究所内部,藏在自己身边。
一阵寒意从周建国的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几盏依然亮着灯的实验室窗口。
他的思绪不再是宏大的国家战略或是复杂的化学公式,而是开始飞速闪过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些在生产线上一丝不苟的技术员,那些默默无闻的后勤人员。
真正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而最致命的漏洞,往往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人心。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拖沓感,一下,又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门轴发出一声迟钝的呻吟,周建国拉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汗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轧钢厂一车间的老师傅王铁柱。
他昔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如今佝偻着,一手死死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发白。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铁柱叔,您这是怎么了?”周建国心中一紧,连忙伸手去扶。
王铁柱摆了摆手,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挪进屋里,沉重地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粗重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火光:“建国,叔对不住你,那份证词,我……我没按他们说的签。”
周建国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裤管下渗出隐约血迹的纱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动手了?”
“哼,一个不留神,从楼梯上‘滑’下来了。”王铁柱端起水杯,滚烫的开水仿佛也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姓赵的那个狗崽子,让我昧着良心说上次的事故是操作失误,还说只要我签了字,就能提我当小组长。我呸!老子要是签了,死了都没脸去见我师傅!”
周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王铁柱说的是赵永强,厂里的生产副主任,也是一直想把他踩下去的人。
这次事故显然没那么简单。
“他们这是变相停我的职,让我回家‘养伤’。”王铁柱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咬牙切齿地说,“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建国,你脑子活,帮叔分析分析。这事儿不对劲。最近半年,我们车间换反应釜密封件跟换衣服一样勤,尤其是那几个给军工厂做配套的釜。我跟主任提过好几次,说这批不锈钢件的材质有问题,韧性不够,脆得很,可他们就是不听,还说我多管闲事!”
“不锈钢密封件?”周建国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关键词,“给军工厂配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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