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拿起何雨柱随手扔在桌上的菜单草稿,准备用来记事,却意外地发现,菜单的背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全是何雨柱从厂里老师傅那儿搜集来的土办法,几十条关于设备故障的经验总结,字迹潦草,语言粗俗,却充满了实践的智慧。
他的目光猛地被其中一条吸引住了:“黄铜阀芯,一到冬天就发脆,爱裂,多半是氢脆的前兆,狗日的劣质货!”
氢脆!
周建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猛然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这不正是他一直隐隐担忧,却始终找不到理论依据的劣质密封件隐患吗?
他立刻抓起钢笔,在那行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个圈,然后发疯似的翻出箱底那份军方提供的推进剂腐蚀性参数对比图。
当老师傅的经验和冰冷的数据摆在一起时,一个惊人的关联清晰地浮现出来。
某种特定成分在低温下对黄铜的腐蚀性会指数级增长,而这正是导致“氢脆”的元凶!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项目功亏一篑的致命缺陷,一个被所有精密计算和理论模型忽略的魔鬼细节!
窗外,寒风呼啸,如同鬼魅的嘶吼。
周建国握紧了手中的钢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晰。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原来最危险的副反应,从来不在试管里,而在人心之间。”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眼神中再无一丝迷茫。
他知道,赵永祥和背后的人,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场公开的审判,而那些来自基层的问卷,就是射向他的第一排子弹。
他们以为抓住了他的软肋,却不知道,那份写满土办法的菜单,已经为他递上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和一把最锋利的剑。
明天的评审会,将不再是一场技术报告。
评审会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顶灯的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主持人在宣布了新增的“基层代表质询”环节后,台下短暂的骚动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观望情绪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拄着拐杖,一步一顿走向台前的身影上。
王铁柱,这个名字在场的学者教授们或许闻所未闻,但在京州第一钢管厂,它代表着二十年如一日的淬火与锻造。
他将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沙哑的嗓音穿透了寂静:“我叫王铁柱,干了二十年不锈钢管道。厂里最近换了批新货,说是进口技术,高级合金。结果呢?三个月,就出了裂纹。我想问问台上这些搞高端材料的专家,为啥好好的铁疙瘩,会自己从里头烂掉?”
这个问题太过朴素,也太过尖锐。
它像一根粗糙的楔子,硬生生楔进了充斥着复杂公式和专业术语的学术殿堂。
台下一片死寂,几个准备发言的专家面面相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这种来自生产一线的质问,远比任何理论辩驳都更难回答。
就在这时,周建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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