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仪推进,数据确认。
人群骚动起来。
视频拍完当天,周建国让小李剪辑成三分钟短片,只保留最真实的画面:风雪中的背影、颤抖的手指、一句句口述判据。
标题定稿时,他在纸上写了又划,最终落笔:《零下十五度的技术尊严》。
片子没发正式渠道,只通过内部通讯网悄然流转。
当晚,就有三家合作厂主动联系,要求加入第二批实训。
但风平浪静只是表象。
刘晓东在一个深夜登门,帽子压得很低,进门第一句就是:“中期评估组下周到,重点两项——经费使用合规性,人员资质匹配度。”
周建国正在整理一份讲师档案,闻言笔尖一顿。
“赵永强放话了,”刘晓东压低声音,“说你们用退休工人当讲师,属于‘滥竽充数’,还涉嫌挪用职工教育基金。”
屋里一时寂静。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在墙上挂着的那张《技术传承承诺书》样板上。
每一页都留有空白签名栏,下面是手写的操作口诀——那些几十年积累的经验,从未被文字记录过。
周建国抬起头,眼神沉静如深井。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质。”
他连夜请李国强出面,以“产业工人技能认证试点”名义,向市劳动局职教科申报一批“现场教学补贴”。
材料包装得严丝合缝,既有政策依据,又突出改革导向。
更重要的是,他要求每一位参与授课的老技工亲手填写承诺书,并附上一段亲笔书写的技术口诀。
“不是我们在发聘书,”他在材料封面写道,“是历史在给他们正名。”
李国强看完整套文件,久久无言,末了苦笑摇头:“周建国啊周建国……你这是把一炉冷灶,硬生生烧成了香案。”
评估组抵达当日,第一站直奔轧钢厂实训点。
原以为会看到混乱无序的“民间教学”,谁知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整齐列队的工人队伍。
王铁柱立于中央,身披一件旧棉袄,手持铜棒,正逐一演示如何通过敲击频率判断管道隐患。
考评组长皱眉:“这老头有职称吗?”
周建国递上档案袋,语气平静:“他没有工程师头衔,但有三十年听出来的心得。您要不要听听这段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两段几乎无法分辨的金属共振声。
十秒后,王铁柱的声音切入:“第二个,左支管第三节法兰有微渗,声波延迟0.3秒。”
考评员反复比对数据,脸色渐变。
良久,他掏出笔,在评分表上写下五个字:实践能力,A级。
散场时,李国强悄悄靠近周建国,声音极轻:“上面有人开始查‘职工教育基金’的合法性了。”
周建国望着远处高耸的烟囱,白烟缓缓升腾,融进灰蒙的天空。
雪已停,屋顶的积白开始融化,滴落声清脆如钟。
他淡淡道:“那就让它变成阳光下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