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地洒进协同中心的走廊。
六只木箱并排立在会议室中央，像六座沉默的碑。
木板缝隙间露出泛黄的票据边角，年份从八二到八四，一笔不落。
张丽华站在门口，公文包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她身后两名审计员已开始清点材料，动作谨慎得近乎防备。
“周主任，”她声音冷硬，“职工教育基金未纳入财政监管体系，存在挪用风险。根据规定，必须立即停止支出，封存全部凭证。”
周建国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缓缓站起身，朝门外招了下手。
“搬进来。”
两名助理应声而入，抬着一个铁皮柜。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房间堆满账册与收据。
“三年来，共组织培训七十六期，参训工人一千二百余人次，累计收入八千九百六十三元四角。”周建国翻开最上面一本流水账，纸页边缘已被磨出毛边，“来源清楚：每节课两毛茶水费，企业委托培训开的合规发票，还有三十七家工厂联合签署的技术服务协议。”
张丽华怔了一下。
她本以为会遭遇抵触，甚至准备好了强硬手段。
可眼前这人，不仅没有抗拒审查，反而把账目摊得比谁都开。
“我们不怕查。”周建国目光扫过众人，“但不能被误解。这笔钱，不是谁赏的，是工人们一堂课一堂课听出来的，是一双手一双手挣来的。”
他转向陈达：“陈工，您德高望重，请牵头成立内部复核小组。我建议邀请三位退休会计，义务参与交叉核验。”
陈达颔首，这位年轻人总能在风暴来临前布好棋局。
他知道，公开不是示弱，而是筑墙——一道由事实砌成的高墙。
三天后，《京北科技报》头版登出一篇署名文章：《我们的钱从哪来，到哪去？
》。
配图是一张手绘财务流向图，线条简洁，数据清晰。
下方附着十位工人的访谈摘录。
“我儿子考上技校那年，家里穷得连书包都买不起。”陈淑芳的名字出现在第五条，“现在我每月多挣三十块补贴，是他教的——怎么给纺织机做润滑保养。”
最末一条，是王铁柱的话：“我一辈子没拿过奖金，这次领了三百二，给闺女买了双皮鞋。她说爸你终于像个专家了。”
市总工会当晚转发此文，评论只有一句：“群众创造的价值，理应反哺群众。”
消息传来时，苏维民正站在研究院档案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盖有红章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