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东今晚来得极晚,提着公文包,神色凝重。
他带来一句话,一句足以改变风向的话:“中组部那边,已经把‘证明卡’列为观察样本。有人说了,这种自下而上的认可机制,或许能成为职称改革的破冰口。”
他又压低声音:“赵永强被叫去谈话了。上头明确讲,试点工作不得干预。”
消息落定,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显出原本被掩盖的轮廓。
那一夜,周建国独自留在办公室,直到凌晨两点。
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终于打开抽屉,取出一封信。
信封粗糙,江苏无锡化工设备厂信笺,边角还沾着机油痕迹。
马文彬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执拗:
“周工:
卡我们还会继续发。
但能不能……有朝一日,盖个真的公章?”
纸页轻飘,却似千钧。
他将信折好,放入最里层的抽屉,动作缓慢,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抬头时,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早已褪色的初始聘书——最初发给那位修了三百多台设备的老工人。
塑料封皮开裂,照片模糊,可“专家”两个字依旧清晰。
他静静望着,许久未语。
窗外,初雪又至,无声覆盖整座城市。
而在北方的某个车间,南方的一间厂房,西部一座焦炉旁,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手中那枚钢印烙下的图案。
一双手,托起燃烧的试管。
来自现场,回到现场。
风还在吹,火苗已起。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给了我们公章。
而是谁,还能拦住这股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