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持续了大约三秒。
仿佛宇宙本身,也需要时间来确认那头肆虐的星空灾厄已被彻底抹除。
然后,现实才如同退潮后显露的沙滩,缓缓回归。
木星依旧在远处缓缓旋转,红斑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空域。小行星带依旧稀疏地散布着。只是,那片原本被“吞噬者”庞大身躯占据的空间,此刻空无一物,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慌。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鸾鸟”舰桥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设备过载后冷却的“滋滋”声,管道泄漏的“嗤嗤”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细微而压抑的啜泣声,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主屏幕上的战术界面,代表“吞噬者”的巨大红色光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断闪烁减少的、代表“鸾鸟”自身损伤区域的警报标识,以及那触目惊心的、代表着“承影”机甲大队和“玄女”战机联队战损率的灰色数字——97.3%。
近乎……全军覆没。
江凡依旧站在指挥席前,保持着最后发出那道“寂灭”指令时的姿势。他的脸色是一种透支生命力的惨白,身躯微微晃动着,全靠意志力在支撑。那枚来自“方舟信标”的权限密钥,在他掌心化为细微的尘埃,悄然飘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舰桥。碎裂的控制台,焦黑的舱壁,瘫倒在座位上不知生死的舰员,以及地面上那滩来自林芷溪的、尚未干涸的刺目血迹……
赢了。
是的,他们赢了。人类文明,在这场看似毫无胜算的星空遭遇战中,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
但这胜利的滋味,却苦涩得如同吞咽了木星的氨冰。
“报告……”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挣扎着保持清醒的通讯官,“接收到……地球指挥部……以及火星、月球残存观测站的……信号……他们在询问……战况……”
江凡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刺激着他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示意了一下。
林芷溪已被紧急送往医疗舱,代替她负责通讯的副官立刻理解了江凡的意思,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向整个太阳系,发出了那条等待了太久、也沉重无比的信息:
“这里是……‘鸾鸟’号……”
“‘吞噬者’……已被确认……摧毁。”
“重复……威胁……已清除。”
消息发出的瞬间,仿佛整个宇宙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通过尚未完全损坏的公共频道,隐约传来了来自地球方向的、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狂喜、痛哭与无尽疲惫的喧嚣声浪。那是劫后余生的人类文明,发出的最本能的情感宣泄。
但这喧嚣,却更加反衬出“鸾鸟”内部的死寂与悲凉。
江凡缓缓坐倒在几乎损毁的指挥席上,身体的剧痛与精神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是月球防线瞬间湮灭的强光,是火星焚城时陈瀚林老将军最后的怒吼,是无数“承影”机甲冲向触须时决绝的身影,是林芷溪挡在他身前时那抹温柔的微笑,是……那枚化为尘埃的密钥。
代价太大了。
“总指挥……”医疗兵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为他处理手臂和掌心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