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远山在镜子前洗漱，他看着被母亲洗的泛白的衬衣，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贫穷。他回想着陈家豪身上的名牌卫衣、趾高气扬的表情，与自己的怯懦和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形成的刺眼对比。
他不想再这样委曲求全下去了——过去十几年，母亲总把“穷人家的孩子要安分”挂在嘴边，却从没人问过他“安分”之外，是否还有别的路可走。
晚上，他没有按时回家，而是去书店翻遍了所有关于编程的书，他把书包里的零钱数了又数，还是不够买一本他最想要的，于是又狠下心来从一个星期的饭钱里拿了一份。
灯光下他仔细翻着崭新的书籍，贪婪的嗅着新书的纸墨香气，一行行代码成了他能抓住的唯一光亮。
因为实在是没有钱报培训班，许远山晚上一回到家后就一动不动坐在书桌旁找各种能找到的网课和资料。
许远山起初连基本语法都记不住，他就把代码抄在作业本背面，课间偷偷放在书本下背；遇到报错卡壳，就在论坛上追着技术大牛的帖子问，有时等一个回复要熬到后半夜。
有次冯莉莉起夜发现他屋子里的灯凌晨还亮着，闯进去时看到的是他一脸疲惫，手还是不停的在键盘上翻飞，时不时还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屏幕蓝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冯莉莉那句“又在搞没用的”最终没说出口，只默默安慰了一句“儿子，早点休息。”。
三个月后，他写出了第一个简单的校园成绩分析工具，能自动统计班级错题率、生成个性化复习清单，试着发给班主任后，第二天就被全年级老师借去使用。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网上看到国内将要举办一个大型软件比赛，一等奖有十万元奖金，二等奖八万，三等奖五万元，更重要的是“有企业评委现场观摩”，许远山心动了。
许远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成绩分析工具重写了架构，加入了家长端实时查看功能，还优化了界面——他没钱买设计软件，就用画图工具一点点抠图标，熬了七个通宵，把原本简陋的程序改成了能适配手机、电脑的多端应用。
比赛当天，其他选手的展示台摆满了精致的宣传册，只有他抱着笔记本，演示软件如何帮偏远地区的老师节省三分之二的统计时间。轮到评委提问时，一家做教育科技的公司CEO突然打断：“这个软件，能不能解决农村学校‘家校沟通难’的问题？”许远山愣了愣，点头说“我可以加一个离线同步功能”，话音刚落，CEO递来的名片上，“合作意向”四个字格外清晰，许远山最终因为经验不足获得了三等奖，但也是这个年龄段罕见的成绩。
赛后第三天，公司派人来学校找他。会议室里，对方递来的买断合同上写着“二十万”，许远山盯着数字，突然想起母亲上个月为了给他凑学费，在菜市场和小贩砍五毛钱的样子。
许远山不再讨价还价，欣然接受了，只是要求在软件里加一个“贫困生补助申请入口”——他知道班里有两个同学因为交不起资料费，总借他的笔记抄。对方愣住了，随即在合同补充条款里加了一行“保留该公益模块，永久免费开放”。
签完字走出写字楼时，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迫不及待的给母亲打去了电话，声音没像往常那样发紧：“妈，我自己写了个软件，有个公司要买，二十万，我刚刚签了合同，以后，你可以轻松一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的不是以往的唠叨，而是带着哭腔的一句“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那天晚上，许远山带着提前下班的妈妈，去了一家平常从来不敢进的饭店，点了好几道菜，冯莉莉穿着从不舍得穿的一套好衣服，来之前还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了很久没用过的化妆品认真画了个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影子，母子二人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没有那么轻松自在的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了，这些年，实在是太累了。
许远山不断的给冯莉莉夹菜，仿佛他才是那个成熟的大人，冯莉莉望着面前这个永远细心周到的儿子，内心是数不清的酸涩。
“妈，回去我给你拿点钱，你去找个大点的房子吧。”两个人租住的房子格外狭小偏僻，冯莉莉每天要花很多时间往返工作地点和家，很是危险，离许远山学校也很远，有很多不便。
“好，我明天就去找。”冯莉莉点了点头。
回到家，许远山把取出来的三等奖五万元奖金都拿给了冯莉莉。
“妈，这是另外五万奖金，不光是找房子的钱,你也去买些衣服，去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以后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冯莉莉接过钱，脸上满是骄傲和欣慰，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回家后许远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屏幕上是新的代码文档——他想写一个帮农民工找正规用工渠道的软件，就像当初帮自己走出困境那样，给更多人搭一座桥。
窗外的月光落在键盘上，和他眼底的光，终于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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