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昏暗小屋里。
当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穿透墙壁传进来时,聋老太太那双盘着核桃的手,猛地一僵。
她侧着耳朵,像一只警觉的老猫,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当许大茂那幸灾乐祸的声音,清晰地将“栽赃陷害”、“人赃并获”几个字眼传进来时,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跟墙上的白灰一样。
“咣当!”
手里那对盘得油光发亮,比她命根子还宝贝的核桃,从干枯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滚到了床底下。
老太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就背过气去。
完了!
彻底完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一石二鸟的毒计,竟然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许大强!
这个小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自己的计划?还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傻柱和易中海一头撞进去?这小子的心机和手段,哪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简直比活了七八十年的老狐狸还精!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她深知,傻柱那个蠢货根本扛不住审,一旦他把自己给供出来,以许大强现在展现出的能量,和厂里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她这个幕后主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她那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她那个伪装出来的烈属身份,都可能被彻底扒出来!到那时候,就不是养老计划泡汤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不行!绝对不行!
老太太那浑浊的老眼珠子猛地一缩,里头那点浑浊劲儿全没了,只剩下刀子似的精光。她干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行,不能让傻柱那蠢货把自己也给拖下水!中海这颗棋,算是废了,可她自个儿的养老大计,绝对不能跟着一块儿完蛋!
必须立刻、马上,跟易中海这个已经掉进粪坑里的废物,彻底切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头遍。
聋老太太就拄着她那根用了几十年的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后院。
她一出现在中院,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邻居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院里辈分最高,跟易中海关系最亲近的老祖宗,会是个什么态度。
只见聋老太太走到院子中央,用拐杖重重地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她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已经挂满了痛心疾首和悲愤交加的表情,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仿佛一夜没睡,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老婆子活了这一大把年纪,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捶着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调子拔得老高,确保院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中海啊中海!你……你这个糊涂蛋!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畜生啊!我老婆子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公平,要正直!要团结邻里!可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去偷厂里的东西,你去栽赃陷害为国家流过血的战斗英雄!你……你把我们院的脸,把我们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啊!”
她一边骂,一边用拐杖狠狠地敲打着地面,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院里几个心软的老娘们儿瞧着,都跟着抹眼泪了,嘴里还劝着:“老太太,您可别气坏了身子,为那种人不值当的!”
“我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我没他易中海这个邻居!我坚决拥护厂领导对这种坏分子、这种败类的严肃处理!要我说,就该从严从重,枪毙了都不解恨!”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铿锵有力,把自己从一个幕后黑手,成功地塑造成了一个被蒙蔽、被辜负、深明大义的受害者。
在舆论上,她干净利落地与易中海完成了切割,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院里的邻居们看着她这副模样,纷纷点头,心里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谁也想不到,这出大戏的幕后黑手,此刻正扮演着最无辜的受害者。
“哎,老太太也是被气着了,真可怜。”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易中海是这种人,把老太太都给骗了。”
聋老太太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东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一股彻骨的寒意,又从心底冒了出来。她知道,真正的威胁,还在那屋里。那个叫许大强的年轻人,才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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