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重剑在杨过掌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股律动顺着他的手臂,直达四肢百骸,与他沸腾的气血合而为一。
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他一身的气势在此刻攀至前所未有的顶峰,目光所及之处,天地万物皆已褪色,唯有前方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清晰如烙印。
他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栗。
那不是畏惧,是极致的兴奋。
八十一斤的剑重,此刻是他身体最忠实的延伸。他将重剑竖于身前,对着那道身影,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躬身大礼,脊梁挺得笔直,既是尊敬,亦是挑战。
“师父,弟子剑法已成,请师父赐教!”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苦修四年终得圆满的无上自信。
这是他的出师之战。
“好。”
楚玄机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他仿佛未曾感受到杨过那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锐利气机,只是随意地抬手,伸向身旁的桃树。
咔。
一声轻响,一根尚带着几片绿叶、一朵残花的稚嫩枝条,落入他的手中。
他将枝条随意一挽,权当利剑。
“你出手吧。”
这番姿态,让杨过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心念一动,手腕微沉,那柄重逾千钧的“龙吟”剑在他手中竟如鸿毛般翻转。
破刀式!
剑未至,势先临!一道霸道绝伦的剑势当头劈下,空气中甚至出现了清晰的斩痕,观之,竟真有一柄开山断岳的绝世宝刀虚影,裹挟着无匹的威压,直取楚玄机的面门!
然而,楚玄机动也未动。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桃枝。
就在那霸道剑势即将临头的刹那,桃枝轻飘飘地递出,不带一丝烟火气,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根柔弱的枝条,精准无误地点在了“龙吟”剑势汹涌力道转换的唯一节点上。
那里,是这一式唯一的破绽!
一股奇异的麻痹感瞬间从剑身传至手腕,杨过只觉自己后续准备的所有刚猛变化,所有连绵后招,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后续的力道无处宣泄,憋得他胸口一闷。
他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盛!
一口真气流转,被截断的剑势瞬间消弭,化作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剑意!
破枪式!
“龙吟”重剑的剑身发出一声高亢的清鸣,沉重的剑体瞬间变得灵动无比,化作一条出洞的毒龙。剑尖高速旋转,带着撕裂一切的螺旋劲气,直刺楚玄机的咽喉要害!
快!准!狠!
这一剑,尽得枪法中“百兵之贼”的精髓。
可楚玄机手中的桃枝,却仿佛早已预知了他的所有动作,后发而先至。那枝条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玄妙轨迹,再一次,点在了剑招回气变势的必救之处。
又是破绽!
“破箭式!”
剑光如雨,泼洒而出,封锁四方。
桃枝轻拂,漫天剑雨中,独取那万千光影中唯一真实的一点。
“破索式!”
剑路走势变得诡异莫测,如灵蛇游走,缠绕而上。
桃枝一抖,点向他内力运转的一个滞涩节点,剑势再次瓦解。
“破鞭式!”
……
杨过将自己三年废寝忘食、千锤百炼的成果,在这方寸之间尽数施展。
一招一式,皆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所化,足以让当今世上任何一位剑道名家见了,都要惊为天人,自愧不如。
可无论他的剑法如何精妙,如何变化万千。
楚玄机手中的那根普通桃枝,总能以最简单、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将其一一破解。
他非但没有碰到师父的衣角分毫,反而在对方那看似随意的点、刺、拨、撩之下,被逼得呼吸急促,手忙脚乱。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与人对敌,而是在面对一片无垠的大海,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只是投入其中的石子,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无法激起。
“啊!”
一声压抑许久的大喝,从杨过的喉咙深处爆发!